下午两点,她把那张紫灰色的瑜伽垫在客厅铺开,手机立在电视柜上,主播的声音从里头出来。
我坐回餐桌前接着拉那几张立面图,鼠标捏在手里。
练到束角式,她脚心相对坐在垫子上,两条腿往两边打开,膝盖悬在半空,直打颤。
她两只手扳住脚踝,胳膊使着劲往下压,膝盖沉下去一寸,又弹回来,再压,又弹回来。
前天和昨天这个时候,蹲在她两膝中间的是我,掌心压着她膝盖内缘,十个呼吸一轮,她疼得扣住我肩膀借力,指甲隔着T恤掐进来。
今天她的眼睛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眼皮都没往餐桌这边抬一下。
“七……八……”她把数拍子的声音压在牙缝里,呼吸粗,“九……十。”
我的鼠标停在半空,图层上那根线半天没挪动一寸。
眼睛从显示器上边越过去,看着她扳着脚踝把最后几个数熬完,看着她松开手,两条打颤的腿慢慢并拢,看着她撑着垫子缓了一会儿,起身,把垫子卷起来,立在墙角,拿手掌拍了一下。
“明儿同一时间”,前天她龇牙咧嘴说的这五个字,今天悬在客厅里,谁也没接。
我低头,把悬了半天的那根线拉到了头。
…………
晚饭热的酱骨头。砂锅坐在灶上咕嘟了二十分钟,汤汁收得黏糊糊的,我把火关小又焖了一会儿,骨头上的筋都熬透了。
她把最大那块带筋的夹进我碗里,筷子头一压,肉从骨头上脱下来。
“吃你的,别给我拨回来。”
“你昨儿就没吃着几块。”我拿筷子把那块骨头上的脆骨剔下来,搁到她碗沿上,“这块你啃,脆的。”
她瞥了我一眼,没再推,低头把那块脆骨咬得咯吱响。
饭桌上她的话比早上多了些,问了句大鹏最近咋样,我说在沈阳居家办公,天天喊我开黑。
“玩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她把骨头吐在碟子边上,“别熬太晚。”
“明晚约了他。”我扒了口饭,“今儿不玩。”
“嗯。”她应了一声,起身盛汤,顺手把我碗里的饭又添了半勺。
饭后我把锅碗收拾了,客厅里电视开着,年代剧正放到一半,荧光一明一暗地在墙上晃。
她歪在沙发靠里那一侧,两条腿收在沙发上,低着头刷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划。
我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把抹布搭在椅背上,步子放轻,绕到了沙发靠背后面。
站定,低头,能看见她的发旋,看见她刷视频的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
“妈,按按肩吧,坐一天了。”
她的大拇指没停,眼皮都没抬。
“又没什么事,我自己揉揉算了。”
话音里还端着白天那个架子。可她的人连半寸都没往旁边挪,腿也没从沙发上放下去,手机还举在原来的高度。
我不给她往下找由头的工夫,两只手掌直接落上了她的双肩。
隔着那身棉家居服,肩窝底下的肉滚烫,焐了一整天的热乎气顺着掌心往上返。
她的身子轻轻僵了一下,脖子梗了梗,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字却没有。
我拇指顺着她脖子后头连到肩膀头的那根硬筋碾下去,使足了劲。
“嘶——”她从鼻腔里哼出一记变了调的音,肩膀整个塌下去半寸,“轻点……你个小兔崽子,使这么大牛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