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阳台的窗台上,昨夜的积水在晨光里蒸干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水痕边上,昨天被雨打湿又阴干的那一角厚窗帘安安静静垂着。
天真的放晴了。
封控第七十四天的早上,一场烧退了,一场雨停了,全楼还没醒。
餐桌上两碗粥见了底。
她把碗往前推了推,扶着桌子想站起来,胳膊使力,晃了一下。
我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扶住她的小臂。
隔着开衫的袖子,小臂细细的,腕子一把握得过来。
“我自个儿能走。”她说。
“知道你自个儿能走。”我手上没松,嘴上接得快,“我顺道。”
她由着我扶了半步,走到客厅沙发边上,坐下了,说什么也不回床上躺着,说躺得骨头疼。
我把沙发上的靠垫给她塞到腰后,把遥控器搁在她手边,电视没开,屋里就让它静着。
她靠着靠垫,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到一半,眼睛落回主卧门口。
那把硬木餐椅还在床边杵着,椅背上搭着我那件旧拉链衫,床头柜边上,塑料盆里泡着毛巾。
“那椅子……”她起了个头。
“先搁那儿。”我把话接了过去,手里收拾着桌上的空碗,“回头我搬。你歇你的。”
她看了那椅子一会儿,没再言语,收回了目光。
我端着碗进厨房,水龙头拧开,细细的一股,碗筷在水里碰出轻响。
客厅里没有动静,我洗着碗,耳朵听着那边。
碗洗完了,我擦干手出来,她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胸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开衫的领口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没睡沉,我走过去的时候她的睫毛动了动,但没睁眼。
我在茶几另一头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边沿,和她隔着半个人的空当。
窗外天光大亮,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家在晾床单,白床单让晨风吹得鼓起来。
冰箱还在嗡嗡。
她放在靠垫上的手松开了,指头舒展开,搁在腿边,离我的肩膀不远。
谁都没说话。
窗台上的水痕在太阳底下越缩越小,最后淡得几乎找不着了。
那把椅子还在主卧床边,盆里的毛巾还泡着,她病里说的那句没说完的话,也还在这间屋子的什么角落里搁着。
太阳照常升起来,楼下静悄悄的,今天不用下楼做核酸,通知昨天半夜就发了,暴雨积水,本轮取消。
我靠着沙发,熬了一整夜的眼睛开始发沉。迷迷糊糊阖上之前,我听见她很轻地翻了个身,把脸转向了沙发里头,呼吸渐渐匀了,长了。
这一觉,我们娘儿俩都睡得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