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说有啥用,隔着屏幕干跺脚,除了添乱屁用没有。
这屋里的事,只能我顶。
她把空杯子往我这边递了递,有气无力地摆手:“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儿耗着……”
“我去厨房把白米粥熬上。”我接过杯子,脚底下生了根,一步没挪,“你闭眼睛躺着。”
她没力气再撵,眼皮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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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天然气灶的蓝火苗舔着小锅底,大米下进滚水,咕嘟咕嘟翻起来。
我把火拧小,站在水槽边擦手,两只耳朵一直竖着,往主卧的方向支棱。
外头的雨斜斜地抽在玻璃上,屋里除了她断断续续的、沉重的喘息,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静比大吵大闹还熬人,熬得人心里跟猫抓似的。
粥在锅里煨着。
我轻手轻脚走回客厅,两只手攥住那把笨重的实木餐椅的椅背,把它从餐桌边抬离地面,一步一步挪进主卧。
椅腿落在水磨石地面的时候磕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我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床上的她眼皮颤了颤,没醒。
我把椅子稳稳落在紧挨着床头的位置,坐下了。
上午九点多,我去卫生间打了半盆冷水,白瓷盆,水面上漂着一层从水管里刚出来的凉气。
白毛巾浸进去,捞出来,拧到不往下滴水的干度,走回主卧坐进那把餐椅。
毛巾折成整整齐齐的长条,我俯下身,轻轻按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棉布贴上皮肤的一刹那,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嘴里溢出一声低微的呢喃:“凉……”眼皮剧烈地颤了几下,睫毛抖着,人却没往后躲半分。
毛巾盖住她大半个脑门,边缘搭在太阳穴上。
她鬓角那几缕湿碎发被压进毛巾底下,又有新的汗从发际里渗出来。
不到五分钟,毛巾就被她的体温烤得温热。
我揭下来,按进盆里重新浸凉,拧干,翻个面,再覆上去。
凉水激在盆壁上,哗啦一声轻响。
再揭,再浸,再覆。
来回了多少趟我没数,盆里的水换过一回,她的呼吸从又急又浊慢慢变得绵长了一点。
我在这条长椅上坐着,手上不停,心里想起这两天。
我在客厅里提一句帮她揉揉脖子,她能扯着笑从“妈不累”一路躲到“歇两天更得劲儿”,胳膊肘支着沙发扶手,身子往另一边斜出去半尺。
今天我的手在她滚烫的脑门、耳侧、脖颈边沿来回地动作,她连一句完整的“不用”都凑不出来,嘴唇动两下,就散成一声无力的喘。
烧把她的力气全烧没了,把那层壳也烧没了。
我起身换了杯温水,回来把杯沿贴到她干裂的下唇上:“妈,喝两口。”
她顺着我的手微微仰起脖子,小口小口地咽,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吞咽声,两口,停一停,又两口。
收回杯子的时候,我顺手替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尖,那块皮肤烫得吓人,她合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防备卸得干干净净。
“不用守着……”她喉咙里挤出一句,“妈睡会儿就好……”
我把毛巾重新按平,按实:“你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