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这单不急。”我端着杯子答,声音出得又平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得佩服。
“不急也早点弄完。”她说,“弄完了好歇着。”
“知道。”
我端着那杯热水回了次卧,关门前,地板那头抹布蹭砖的吱嘎声还一阵一阵传过来。门带上,最后一下我按得很轻。
杯子烫手。
我坐回电脑前,图纸上那些线横平竖直地躺在屏幕上,我盯了半天,一根也没看进去。
小腿肚子上那层绷紧了的水光似的亮,在我眼皮底下一晃,一晃。
晃吧。我在心里说。反正我看我的,她擦她的,谁也没碍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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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雨一直没歇,天到四五点钟就阴得跟傍晚一样了。
我在屋里把图纸收了尾,给大鹏发过去,那边回了个抱拳的表情,外加一条语音,嗓门大得震听筒:“航哥牛逼!下回有活还找你!”我把音量摁小了两格,回了句“滚犊子,钱到位就行”。
客厅里电视开着,又好像没开。
她一下午把客厅归置了两遍,花桶边上那片地让她蹲着抠了半天,花瓶换了水,枯叶子剪了个干净。
那卷瑜伽垫还在沙发拐角立着,捆扎带纹丝没动。
两天了。
以前那张垫子上午九点半准时铺开的,雷打不动,封控两个多月都没断过一天。
现在它立在那儿,跟个桩子似的。
我俩谁也没提它。
晚饭是酱大骨头热了热,又炒了个小白菜,就是中午她拿命冲过的那几颗。
菜炒得咸了点,她自己也尝出来了,说了句“手重了”,没再多解释。
我多吃了一碗饭。
天黑透的时候,外头的雨又密了一层,雨点子斜着抽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她把那张高脚方凳搬到客厅角落,坐上去刷短视频,手机屏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晃,视频里的音乐一阵一阵往外蹦。
我洗完碗,手上湿淋淋的,抄起搭在灶台边的擦手毛巾,一边擦一边从厨房出来。
路过她身侧,我的步子放慢了。
这事我在心里过了一路了。
她前天自己说的脖子僵,拿这个停的瑜伽。
按摩是五月里就定下的名目,隔两天一回,她亲口定进日程的,到今天正好又是日子。
名分是现成的,由头是现成的,话递出去就是儿子孝顺,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半个字。
至于我为什么记这个日子记得比她还清楚,这个不用往外说。
“脖子还僵不僵?”我把毛巾搭上手肘,站在她凳子旁边,语气放得松松的,“要不我给你拿捏拿捏。”
她刷视频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屏幕的光还在她脸上晃,视频里的人还在那儿唱,她仰起脸来冲我笑。
那个笑扯出来得快,薄,浮在脸上,跟水面上漂了层油花似的,风一吹就散:
“捏啥捏,歇两天更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