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肩膀端着,端得死高,一动不动。
后颈上那层碎头发让锅里腾起来的白汽打得潮乎乎的,一绺一绺贴在皮肉上。
那半句话就那么掉在瓷砖地上了。谁也没去捡。
她嘴还半张着,下一句没接上。
说不准是哪个地方绊了一下。
厨房里就剩锅盖的哐当声,哐当,哐当,一声一声,把那点安静砸得越来越响,响得人耳朵里发麻。
顿了足有两口气。
她猛地伸手,一把将水龙头拧到了底。
哗!
一股粗水柱发了疯似的砸进不锈钢盆里,水花四溅,蹦到台面上,蹦到她的围裙前襟上。
那动静轰的一下灌满了整个厨房,白花花的水汽腾起来,锅盖的哐当声、窗外的雨声,全让这阵水声吞进去了。
她低着头,手指发狠,把小白菜的叶子一片一片掰开,摁在激流底下冲,冲得菜叶子噼啪直抖,冲得水花顺着她的手腕子往下淌。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厨房门边,肩膀往门框上一靠。
白汽扑了我半张脸。
“妈,中午吃啥。”
我把声音递过去,不高不低,刚好穿过那层水声砸到她耳朵边上。
水底下那双洗菜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紧跟着,水龙头让她拧回去半圈,轰鸣声矮下去一截。她没回头,脖子梗着,手上的菜叶子接着掰,嗓门重新拔了起来,拔得比刚才还亮:
“酱大骨头!冰箱冻层那两块,收拾出来炖了!”
硬邦邦的,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砸得又稳又实,跟拿钉子把刚才撕开的那个口子钉死了一样。
“行。”我说,“我待会儿把骨头拿出来化上。”
“化什么化,直接焯!”她回了我一句,手上的劲使得更狠了,菜帮子让她掰得咔咔响,“冻骨头直接下锅焯,血沫子出得干净,你化开了再炖,肉就懈了。”
“得嘞,听你的。”
我在门框上又靠了一会儿。
水声哗哗地淌,她的背影在水汽里忙进忙出,捞菜,控水,摔进盆里,每一个动作都比别人快半拍,重一分。
灶台边沿溅了一片水星子,她顺手拿抹布一抹,抹完了又抹了一遍。
我转身回了客厅。身后那阵水声,一直没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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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酱大骨头上桌,酱色油亮,她把肉多的那块夹到我碗里,我拿筷子把骨髓捅出来,吸溜了一口。
饭桌上她的话又回到正常的密度,说骨头炖得脱骨了,说冰箱里冻货见底了,说下回陈姐开团得抢前头。
我嗯嗯地应,啃骨头,递骨头,一切照旧。
照旧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厨房里那两秒钟的安静,没人提。
吃完她手脚没停,拾掇完厨房拾掇客厅。
我回次卧对着电脑拉我的CAD图,大鹏那单改到一半,两根标高线对不上,我改了存,存了改。
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隔着门缝钻进来,没个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