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话就这么一句搭一句,全在粥、雨、核酸、老爷子身上,严丝合缝,一个空当都不留。
腐乳见底的时候雨又密了一阵,窗台上噼啪响成一片,她起身给我续了半碗粥,碗搁下的时候,手指头还是绕开我半寸。
搁以前,她递东西是直接塞我手里的,塞完还得拍我一巴掌。
这半寸,这两天量得比啥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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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楼下喇叭扯着嗓子喊十二栋。
我撑开那把大黑伞,她钻进来,伞面让雨砸得砰砰响。
下楼,排队,两米线,扫码,捅嗓子,绕一圈回来,统共十几分钟。
风裹着雨星子往伞底下钻,她挽住我胳膊外侧的衣料避水坑,手指头隔着两层布,虚虚地搭着,搭了一路,跟搭在一截木头桩子上没两样。
除了跟志愿者对门牌号,我俩一句话没说。
进门,门磁在身后咔哒一声,世界又关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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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湿伞撑在玄关晾着,换鞋,系围裙,一头扎进厨房。锅碗瓢盆的动静跟着就起来了,比早上还密。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
业主群又是99+,我划拉两下,全是接龙和骂雨的。
厨房滑门大敞着,里头的动静混着她的话音,连珠炮似的往外涌。
“……东门今天送菜的车愣是没进来,卡口那边说证过期了,菜贩子跟卡口吵了半个钟头,最后一车菜原样拉回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陈姐在群里好一顿解释,退款的退款,改期的改期……”
菜刀剁在案板上,笃,笃,笃,又快又匀。
“……要我说陈姐也是,上回那茬接龙,一份多收两块钱跑腿费,有人不乐意了,在群里阴阳怪气,陈姐一条语音一条语音地回,一条六十秒,连发了十七条,我听着都累……”
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她把什么东西下进锅里,哗啦一声。
“……六楼那家,就老是半夜吵架那家,昨晚上又干起来了,在阳台上,女的哭男的喊,整栋楼都听得真真的,你赵大妈今早还跟我说,说再这么下去她要上去砸门了。我说你砸什么门,人家小两口封俩月了,锅碗瓢盆哪有不碰的……”
我嗯了一声,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没真看进去。
她今天这话密得邪性,比平时还密,一句追着一句,中间不带喘气的,嗓门拔得又脆又亮,跟开了两个喇叭似的。
昨天她就这样。
前天也这样。
话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填得连翻个身的地方都没有。
“……你孙丽姨今早还跟我发语音唠呢,说他们家老吴上回——”
断了,大概是忘记想说什么了。
就那么齐刷刷地,断在半空里。
厨房里择菜的脆响跟着停了。
灶上的铝锅还滚着,沸水顶着锅盖,哐当,哐当,一下一下,敲得锅沿直颤。
这动静刚才一直被她的话音压着,这会儿话音没了,它就显出来了,一声比一声清楚。
我握着手机,从屏幕上抬起眼。
她背对着客厅站在水槽前,两只手掐着一截小白菜,菜帮子都让她掐白了。
蓝白条纹的围裙在后腰系了个结,两根带子收得紧紧的,勒出她腰后那一截,窄下去,到臀那儿又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