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身看着老妈。
她的身架依然虽小但丰满,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成都璀璨的街灯下,她不再是那个在老街破旧厨房里歇斯底里跟生活肉搏的市井寡妇。
她是一个被儿子妥帖照料着,焕发出女人光彩的母亲。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她挽着的胳膊收紧了些,将她的身子往我怀里带了带。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们回到了酒店。
推开房门,房间里自动亮起了壁灯。
老妈反手关上门,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扔,便踢掉脚上的鞋,整个人倒坐在床上。
“哎哟……老娘这双脚板,可算是找着着落了!”老妈揉着酸胀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双人间,眼底深处浮动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宁静。
窗外的成都夜色如水,车流穿梭不息。
房间里很暖,走了一整天的疲惫伴随着肚子里温热渐渐散开,这一趟成都之行的第一天,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落了地。
……
洗完澡出来,卫生间的玻璃门上聚着白汽。
走了一下午路,身上的汗被热水冲了个干净,但肩膀累得沉全身都酸爽。
老妈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杯白开,两只脚泡在塑料小盆里。
“水温合适不?”我拿毛巾擦着头发问她。
“合适,热烘烘的,泡起舒坦。”老妈喝了口水,脚趾在水里搓动,“今天是走脱了力。老街从东头走到西头也没得多远,这成都的大商场,一层楼转下来比下地干活还费脚。”
“谁叫你平时除了店里就是家,多走两步权当锻炼了。”我在另一张床上坐下,随手按熄了床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壁灯。
“天天站十几个钟头,老娘还缺锻炼啊?”老妈啐了一句,把脚从水里拿出来,拿毛巾擦干。
等她收拾完出来,看得出老妈已经犯困了。
折腾了一整天,买衣服逛商场吃火锅,老妈一天都在兴奋的状态,到了这会安稳下来,疲惫感便翻了上来。
她掀开被角钻进床,屋里很静。
我躺在自己床上,闻到的只有宾馆被褥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先前在试衣间里那些杂乱的躁火,神奇的在这一刻没有再冒头。
看着旁边床上的老妈,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温和。
老妈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被子拉到下巴下。
“么儿,睡了没得?”
“没呢,你睡你的。”
“明天……明天还去哪搭嘛?”老妈的话都已经带上浓浓的睡意。
“明天带你去文殊院吃甜水面,再去老街区转转,下午去锦江边上坐坐。”
“听你的……反正是你带路……别乱花钱就行了……”
老妈说完最后半句,呼吸声便悠长下来。我也熄灯闭眼,伴着老妈的鼻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