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卖空了!”老妈横了我一眼,带着几分得意,“你前脚刚走,上回那个包工头,开着车带了几个工人过来,说是工地今天赶工期,把蒸箱里剩下的包子全包圆了,连后头那些早上剩下的稀饭都盛了个底朝天!收了摊老娘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出来走动走动。”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耳根后那一抹红出卖了她。
从老街铺子走到这个茶馆,穿过两条巷子就到。
她分明是前脚看我出了门,后脚就心神不宁,草草收了摊跑过来暗中盯梢。
“听见多少?”我看着她。
老妈脖子一硬:“全听见了!老娘耳朵又不聋!”
我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兜里:“听见了就听见了嘛。人家没看上我,嫌我是个在老街帮妈揉面的无业游民。刘阿姨这媒拉得不灵光,你可以回去跟她交差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平淡得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本以为老妈会像往常那样骂我没出息,骂我嘴笨不会哄女孩,又或者抱怨我白瞎了一身好衣裳。
可老妈没有。
她只是替我把歪掉的领子扯了扯。
“嫌弃个屁。”
老妈低声骂了一句,眼眶有点发紧,但嘴依然硬着:
“一个在医院当护士的小丫头,眼界倒还挺高。”
老妈啐了一口,嘴里找补着:
“人是看着文静,就是个头小了点,身上干干瘪瘪的没二两肉,走起路来飘忽忽的,瞧着弱不禁风。真要过日子,天天在医院三班倒,哪有精神顾家里?她瞧不上你,老娘还觉得她太娇气了呢!”
她顺手又拍了拍我肩膀,一边小声念叨:
“编制编制,县城里就认那几个死工资,一个月三四千块钱能顶个啥?我儿子好歹在大城市读的书,见过大世面,人又长得多帅,她懂个啥子嘛。成不成无所谓,咱们还不稀罕呢。”
说到这儿,老妈停下手看着我。
阳光照在她眼角的细纹上,那双凤眼里,没有了凶悍,只有沉甸甸的偏袒。
“么儿,咱不气馁哈。”
老妈的声音软得让我有些不习惯:
“成不成都不打紧。在这老街上,在宣汉这块地,不管别个怎么看你,在老娘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你。”
我站在那儿,心里一时间堵得慌。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我是受了委屈,一门心思想要拉我一把。
“妈,我没气馁。”我吸了口气,嘴弯了弯,“我好得很。”
“好得很就给老娘挺起胸口走!”老妈在我的背上重重拍了一掌,“走,回家!晚上老娘给你整干豆角炖肉!”
“茶钱结了没得?”我问。
“结个屁,我进来就点了一碗五块钱的苦荞!”老妈白了我一眼,大摇大摆地往楼梯口走。
刚走出茶楼没几十步,对街拐角就传来一阵高跟鞋踢踏声。
走过来的是刘阿姨,她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里面依然是那件低领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花哨的丝巾。
下身穿着一条黑色弹力一步裙,裙摆遮到膝盖上方,肉色丝袜裹着两条肉嘟嘟的小腿,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
“哎哟!萍妹子!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