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倩听完,笑容一下子淡了。
“在店里帮忙?就是老街转角那个‘天天汤包’?”
“对,天天汤包。”我说。
“那……后面呢?总不可能一直卖包子吧?你读了个本科,留在县城卖早点,是不是有点……”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已经替她表达完了。
在县城的鄙视链里,体制内第一,哪怕是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说出去也体面。
其次是银行电信烟草,再次是在外地打工的大白领。
而起早贪黑的个体户,哪怕一个月能挣个把万块,在媒人嘴里也只能算是个做小买卖的,上不得台面。
更何况,我甚至连个体户都算不上,我只是在老妈包子铺里帮工的失业青年。
“暂时没想那么多。”我坦然地看着她,“店里就我妈一个人,我不帮忙她一个人支应不下来。至于以后是考公还是做别的,看机会吧。”
唐倩低头拨弄了一下茶盖。
“挺孝顺的。”她说。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这场相亲已经结束了。
在成年人的语境里,当对方开始夸你老实本分或者孝顺的时候,潜台词就是:你已经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资本了。
唐倩也不再追问我在上海的生活,她开始看手机,手机亮了又灭掉。
再之后我们聊天的内容就变成了天气,医院工作和老街那些市政工程去了,都是些客套话。
我倒也没觉得失落,反而舒了口气。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唐倩看了眼腕上手表。
“王想,不好意思啊,待会我们科室还有个交接班会,护士长点名挺严的,我得先过去了。”她站起身,把外套拉链拉上。
“好,工作要紧。”我也跟着站起来。
“今天谢谢你的茶。”她客气地笑了笑,笑容得体但疏远。
“客气了,路上慢点。”
看着唐倩走下楼梯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我正准备抻个懒腰离开,突然扫过一旁的屏风夹角。
在那道屏风后面,坐着一个人,是老妈。
她就那么坐在阴影里,两只眼睛拼命瞄着我坐的那张桌子。
也不知道她在那儿坐了多久。
老妈被我发现后,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局促,手在裤子上搓了下,但这种尴尬只维持了极短。
她起身大步朝我走过来。
“看啥子看!”老妈板着脸,嗓不大,但中气很足,“没见过自个儿亲娘嗦!”
我有些哭笑不得,刚退下去的疲惫一下就冲散了。
“妈,你搞啥子名堂嘛?”我站在过道上看着她,“你不是在铺子里忙活吗?怎么跑这儿来蹲着了?”
“老娘乐意!老娘脚长在自个儿身上,爱上哪搭喝茶就上哪搭喝茶,这茶馆你开的嗦?”老妈走到我跟前,眼睛往楼梯口斜了斜,确认唐倩已经走远了,才收回目光仰头瞪我。
她身上围裙虽然摘了,但袖口处还沾着一小块面疙瘩。
“生意不做了?”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