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一起紧张而幸福地压在那张检查单的边缘。
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平安。】
黄震一眼就看懂了。
他直接点开微信,给妈妈转了五千块钱过去。转账备注上写着他一贯的嘴硬:
【给孩子买点东西,别自作多情,老子现在有钱了。】
这笔转账发过去后,一直没有被接收。
二十四小时以后,系统提示钱自动退回了他的账户。
紧接着,妈妈给他发来了一段文字:
【心意我收到了,钱你自己留着。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不管是去考个高级证、买一套好点的修车工具,还是换个条件好点的住处,都比把钱给我有用。既然已经到了新地方重新开始,就少喝酒,别再动不动跟人动手打架。你修车有真本事,这行饿不死人,别再把自己的日子糟蹋了。】
黄震蹲在汽修厂满是油污的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把手机屏幕上的那段话,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最后,他咬着烟头,回复道:
【你还是管好孙强那废物吧,买辆破冷藏车,就真当自己是老板了。】
过了十几分钟,妈妈才平静地回复了一句:
【那你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比他好。】
黄震盯着这句话,笑了一声。
……
黄震南下的第五年,过去那群曾经在这个故事里纠缠的人,联系越来越少了。
那个曾经在派出所里对妈妈献殷勤的年轻周警官,后来与分局政治处的另一个女同事结了婚。
他们结婚照发在系统内部群里时,两个人都穿着同款衬衫,从年龄、警察职业、甚至家庭条件来看,都匹配得无可挑剔,是别人眼里的金童玉女。
妈妈大方地在下面留言评论:
【新婚快乐,好好生活。】
周警官也客气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依旧规规矩矩地称呼她为“林姐”。
他们两人后来偶尔碰见,也只公事公办地谈论案卷和执法程序,再没有提过当年那点没有挑明的心思。
刘波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省城的建筑设计公司,成了个每天画图的白领。
他依旧没有重新加入孙强的生活,却会在每年春节或者我过生日的时候,单独给我发来微信问候。
我偶尔与他见面吃顿饭,两个人能聊工作、聊生活,甚至聊高中时的趣事,却都默契地绕开孙强的名字不提。
刘波没有原谅,但也没有继续恨。
他只是把一段曾经无比重要的兄弟情,停在了那个不愿意再往前走的位置上。
至于那个一直大嘴巴的李胖子,他大专毕业以后,直接留在了南方,做汽车用品的推销销售。
有一次,他替公司去谈车队团购用品的业务时,意外走进了黄震所在的维修中心。
两人在明亮的接待大厅里,错愕地对视了好几秒钟。
“震哥?”
李胖子比高中时更胖,西装扣子被肚子撑得发紧,手里还夹着一只公文包。
黄震穿着深蓝色维修工服,胸口挂着工牌,手上沾着一层黑色机油。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李胖子惊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