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之睁开眼看着她。
她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盘着穿着黑色丝袜的腿坐在沙发角落里,线条柔和得不像白天那个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用笔尖戳着预算表的安主席。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站起来,没穿鞋踩在木地板上,绕过茶几,径直朝那扇半掩的房门走去。
那是沈倦之的摄影器材室。
她推开门,开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两个防潮柜靠墙排列,机身和镜头按焦段分格存放,遮光罩、滤镜环、闪光灯在抽屉里用海绵垫隔开,连电池充电器都贴着条码标签。
三脚架、灯架、反光伞都收在墙面挂架上,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陈列室。
安小棠站在门口,左手抱胸,右手食指轻点下巴,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她想起自己办公室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更衣柜,再对比眼前这间简直能拍宜家画册的设备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整理东西的能力大概够她聘他当一辈子储物顾问。
“这间房不错。”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用大拇指往身后的房间指了指。“我的东西就放这里吧。请把你的东西清走。”
沈倦之跟在后面,表情就像刚花时间理好设备房就被人鸠占鹊巢的无辜租客。
“安主席,这间是我的器材室,我花了一个月才整理成这样。”他走过去,拉开防潮柜对面的一个柜子。
“这个柜子一直空着。把你所有东西都放进去,再把你塞进去,都够了。”
安小棠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那个弧度慢慢扩开,扩成一种狡黠又得意的坏笑。
“哦——”她故意把尾音拖长,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原来你喜欢这么玩呀。”
沈倦之的脸从平静到反应过来用了大概一秒半。
他张了张嘴,转身走出器材室。
走出两步,又退回来把关上柜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你先拆这箱,我下去把剩下的赶紧搬上来。”
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大门。
安小棠靠在器材室门框上,看着他逃窜的背影,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走到玄关那个大纸箱前蹲下来,指尖划过胶带封口,找到了翘起的边角,慢慢撕开。
沈倦之从车上搬完最后一箱时,衣服后背已经湿透,黏在肩胛骨之间。
他把最后一个纸箱摞在玄关墙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器材室里传来安小棠拆箱的动静,胶带撕开的声音,纸板摩擦的声音,衣架和柜子碰撞的声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领口,皱了皱鼻子。对房间里喊了一声“学姐你先收,我先洗个澡,等会来帮你。”
器材室里的动静停了一拍,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沈倦之回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着眼,让水流顺着后颈、脊背往下淌,冲走汗味和疲惫。
蒸汽慢慢充满狭小的空间,镜面变成一片模糊的银白色。
他洗得比平时快,不是敷衍,是心里挂着外面那个人。关了水,扯下毛巾架上的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推开了浴室门。
然后他停住了。
客厅的顶灯被关掉了,只留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从米白色灯罩里透出来,把整个房间泡成蜂蜜色。
毛巾还搭在他头上,发梢的水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他一只手捏着毛巾边缘,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沙发上多了一个充气娃娃,盘腿坐在沙发正中央,姿态和半小时前安小棠端着果汁时一模一样。
那个娃娃的头部是一个略微成熟的二次元形象,黑色柔顺长发从头顶倾泻而下,垂过肩胛,落在沙发靠垫上。
发顶上戴着一对夸张的黑色漆皮兔耳,兔耳又长又挺拔,微微向后倾斜,根部连接着一条精致的白色蕾丝荷叶边发箍,像可爱兔女郎与成熟OL在某个秘密实验室里被缝合成了同一个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