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林墨坐在顾清寒的正对面。
不对。
不是正对面。
林墨的椅子往顾清寒这一侧偏了大约二十厘米,坐下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正对面”近了不少。
这个偏移很微妙。
微妙到如果不刻意观察,完全可以归结为“随手拉椅子时的偶然偏差”。
但顾清寒注意到了。
因为在过去十八年里,这张餐桌上四个人的座位从来没有变过。
桌上摆了六道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凉拌木耳、红烧茄子。
“来来来,清寒,多吃点,你一个人在外面天天吃外卖,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顾雪晴一边说,一边往妹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谢谢姐。”
“建国,你也别光看着,吃啊。”
“嗯,我吃。”林建国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语气平淡。
顾清寒注意到,顾雪晴在说“建国,你也别光看着”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以前有一个微妙的差别。
以前的顾雪晴对丈夫说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妻子对丈夫的自然的亲昵和平等。
但今天这句话里,“亲昵”的成分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客气?
不,不完全是客气。
更像是一种“我们之间有了某种新的规则,我还在适应”的微妙生疏。
顾清寒把这个观察也存进了脑子里。
“小姨,你尝尝这个鱼,我妈今天做得特别好。”林墨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了顾清寒的碗里。
“谢谢小墨。”
“不客气。”
林墨笑了一下,那种干净的、少年感的笑。
然后低头吃饭。
看起来完全正常。
一个乖巧懂事的外甥给小姨夹菜,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在夹菜的过程中,公筷从顾清寒的碗上方放下鱼肉时,林墨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顾清寒握着碗的那只手。
指尖碰指尖。
接触面积不到一平方厘米。
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五秒。
但顾清寒的手指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微微缩了一下。
没有缩开。
只是缩了一下。
林墨没有看她的反应,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表情自然到无懈可击。
“小墨,最近学习怎么样?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吗?”顾清寒主动开口,试图用正常的话题覆盖刚才那零点五秒的触碰。
“出了,年级第七。”
“第七?上次不是第十二吗?进步了啊。”
“嗯,最近状态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