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这个词太……太主动了,更准确地说,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一个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然后这个想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直到九月份,它变成了一个……一个可以执行的方案。”
“方案。”林墨重复了这个词,语调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讽刺。“你把它当成一台手术来规划的。”
“职业习惯。”林建国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短暂的、自嘲的弧度,一闪而过。
“术前评估、手术路径、风险控制、预后判断,我用了同样的思维方式。”
“术前评估的结论是什么?”
“你妈需要,我给不了,你能给。”
九个字。
简洁到了残忍的程度。
像是一份术前讨论记录上的最终结论,把所有复杂的、纠结的、道德层面的挣扎全部压缩成了三个短句,每个短句三个字,主语、谓语、宾语,没有形容词,没有副词,没有任何修饰和缓冲。
你妈需要。
我给不了。
你能给。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闭的声音,然后是碗碟被放进消毒柜的轻微碰撞声,顾雪晴在收拾灶台,饭菜应该已经做好了,再过几分钟就会端出来。
林墨的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温水上,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重新回到父亲的脸上。
“你说你给不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音调,不是示弱,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隐约猜到但从未得到证实的信息。“具体是什么意思?”
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整场对话中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可被听到的深呼吸。
“勃起功能障碍,五年了。”
医学术语。
不是“我不行了”,不是“我硬不起来”,是“勃起功能障碍”,四个字,干净利落,像是在念一份诊断书上的病名。
“试过所有常规治疗方案,PDE5抑制剂、真空负压装置、低强度体外冲击波、心理咨询,全部无效。”
每一个治疗方案的名称都说得很清楚,语速均匀,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科室晨会上汇报一个疑难病例的治疗经过。
但右手的拇指在说到“全部无效”这四个字的时候,指甲无意识地在食指的侧面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压痕。
“五年。”林墨重复了这个时间。“妈知道吗?”
“她知道我的情况,但她不知道我后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建国的视线从儿子的脸上移开了。
这是整场对话中,这双浓眉深目的眼睛第一次主动回避对方的目光。
视线落在了茶几上的白色陶瓷果盘上,果盘里放着三个橙子和两个苹果,表面的蜡质涂层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大概三年前。”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但依然清晰。“有一天深夜,我在网上浏览一些……论坛,偶然点进了一个板块。”
停顿。
拇指又在食指侧面刮了一下。
“什么板块?”
“绿帽。”
两个字。
说出来的时候,林建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那个板块里的帖子,内容都是……丈夫看着妻子被其他男人……”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我看了第一个帖子的时候,身体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