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零点几秒就够了。
舌头从牙缝间滑了进去。
进入口腔的那一刻,两条舌头碰在了一起。
顾清寒的舌头是凉的。
不是冰凉,是那种长时间没有和任何人交换过体温的、带着孤独感的微凉。
林墨的舌头是烫的。
十八岁的体温,血液循环旺盛到过剩的体温,从舌尖传递到舌面、传递到舌根、传递到整个口腔的、带着侵略性的灼烫。
两个温度碰撞的瞬间,顾清寒的身体发生了一个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反应。
挣扎停了。
推在胸口上的双手不再用力了。
十根手指从张开的“推拒”姿态慢慢蜷缩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卫衣胸口的布料,攥紧,又松开,又攥紧,像是在做某种无法自控的、痉挛式的抓握动作。
挣扎变成了颤抖。
从肩膀开始的、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的、细密的、持续的颤抖,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后脑勺的某个位置被接通了,顺着神经通路流遍了全身每一条毛细血管。
“唔……嗯……”
声音变了。
从抗议的“唔唔”变成了模糊的“嗯”,语调从上扬的拒绝变成了下沉的、带着气音的、自己都不确定是什么意思的含混鼻音。
舌头在纠缠。
林墨的舌头卷住了顾清寒的舌尖,用力吸了一下,然后松开,再卷住,再吸,反复地、有节奏地、像是在品尝一颗需要慢慢融化的糖果。
顾清寒的舌头在最初的五秒里是僵硬的、被动的,像一块被突然放进热水里的冰,不知道该融化还是该保持固态。
但到了第六秒,那条舌头动了。
不是主动地追逐对方的舌头。
是被动地、本能地、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回应了对方的吸吮,舌尖微微翘起,碰了一下林墨的舌面,然后立刻缩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但碰了。
确确实实地碰了。
那一下轻微的触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林墨加深了这个吻。
舌头不再只是在口腔前端纠缠,而是长驱直入,扫过上颚的软肉、扫过牙龈内侧、扫过舌根两侧的敏感区域,每一次扫过都引发一阵细微的、从口腔深处传出的震颤。
“嗯……嗯嗯……哈……”
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急促的、滚烫的、带着三杯黑咖啡残余苦味的气息,喷在林墨的脸颊上,一下一下的,频率越来越快。
唾液在两人嘴唇的接合处溢出来,沿着顾清寒的嘴角滑下去,流过下颌线,滴在天鹅颈侧面那条微微鼓起的颈动脉上。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四十秒里,顾清寒一个完整的拒绝的词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嘴被堵着。
因为舌头被缠着。
因为大脑在这四十秒里经历了一场她三十一年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信息过载。
她被吻过。
两段恋爱关系里,都被吻过。
但那些吻是什么样的?
温吞的。礼貌的。克制的。像是两个成年人在完成一项社交礼仪,嘴唇碰嘴唇,舌头碰舌头,然后分开,然后说“晚安”。
没有人这样吻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