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转头看她:“你答得倒快。”
“姑祖母年轻时也不觉得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冯静宣说,“四十年很长,长到一件每天重复的事,最后很难分清是自己选的,还是因为已经想不起别的做法。”
晏见月看向两人身上的永贞服。
从项圈到脚镯,周芷与冯静宣戴着同一套七器。
乳白与深红只是颜色不同,高挺项圈、贞操胸罩、束腰、贞操带、臂环、手镯、大腿环和脚镯都在相同位置合拢。
胶衣里面,阴道塞、尿道锁、后庭塞、子宫球、乳环和阴蒂环按照各自日程运行;胶衣外面,薄曦与薄知微各掌一套管理权限。
她们现在一个刚进学院,一个还会同薄知微争半张牌,看上去离冯素兰还很远。
可厚家所有夫人的四十年,起点也都曾经只是第一天、第一条提醒,以及第一次认定自己绝不会变成那样。
“厚家并没有把每个人都变成同一种性格。”厚昭月轻声说。
“当然没有。”周芷说,“岚岚姐还是会在谈判桌上把人逼到没话说,林云以前是中校,站得像一把剑;清秋姐看起来最温柔,心里偏偏比谁都多两个主意。晚棠姨照样会护着自己的孩子,冯老师也没有把学问忘掉。”
她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一点,“每个人的长处都还在。只是最后全被安排到了同一个方向。”
厚家不需要一排被磨空的人偶。
空壳不会经营公司,不会带兵,不会教养孩子,也不能在家族遇到麻烦时撑住局面。
它需要这些女人依旧聪明、漂亮、坚韧,最好还保留一点足以使她们光彩照人的脾气,只是那份脾气不能对着丈夫与家规。
杨岚岚可以继续经营公司,在谈判桌上算尽对方的每一步;回到厚家以后,还要跪到丈夫身侧侍餐,杯沿高了半寸就重新奉过。
林云可以保留军人的判断与意志,永贞服还会规定她双膝并拢的角度,让那双曾经站在驱逐舰上的腿,在家宴来客面前稳稳跪进礼序。
沈清秋的聪明与狡黠没有消失,只是越来越多地被用来从规矩缝隙里递一个眼神、藏一块糖,再在薄氏女仆转身以前若无其事地把双手放好。
林晚棠温柔坚韧,连怀孕时也还要证明自己能够把每一项礼序做完;旁人只会赞她贤惠,很少有人问,那份贤惠到底有多少是爱,又有多少是不允许停下。
厚家不折断刀锋。
它只握住刀柄,一遍遍教她们:刀口可以朝向生意上的对手、家族外的敌人,以及一切需要她们保护的人,唯独不能朝向给她们戴上项圈的人。
才智可以留下,意志可以留下,甚至一点脾气也可以留下——只要它们最后都学会沿着厚家准许的方向使用。
美咲看着周芷:“那以后别人会不会也说,你终于被教好了?”
周芷没有马上回答,她几乎能够看见四十年后的自己。
那时,她也许还穿着乳白色永贞服,只是藤纹与锁具已经换成属于厚家太太的样式。
药物与胶衣让她的面容没有老去太多,身体依旧被束腰、贞操胸罩和贞操带收在端庄丰润的轮廓里。
她会记得丈夫所有习惯,也会把孩子们的事情安排得妥帖;有人生病时守在床边,有人受了委屈时第一个出面,人人都说她是再周到不过的妻子与母亲。
家宴上,一位客人讲错了她的过往人生或者曾经的成就,年轻的周芷会当场挑眉,等不及对方把下一句话说完。
四十年后的她,指尖也许只在乳胶手套里轻轻动一下,就自己压回银白贞操带前。
薄曦站在她身后,不必碰终端,也不必出声。
周芷会等,等客人说完,等丈夫或长辈看向自己,等一句“芷儿怎么看”。
获得开口许可以后,她才抬起眼,以温柔得挑不出半分冒犯的语气,将错处一点点指出来,甚至替对方留好台阶,让那个人反过来感谢她的指教。
席间来了男性长辈,她会在第一时间离席。
腕链收紧以前,双手已经交叠;脚镯调整步幅以前,十厘米长靴已经停在正确位置。
她并膝跪下,腰背挺直,下颌被项圈托在柔顺的角度,安静等候对方准许起身。
不会抢话,不会翻眼,不会明知规矩在管自己,还偏要多说最后半句,她甚至可能在听见“跪好”以前,就已经跪得无可挑剔。
随后,某个认识她年轻模样的人会笑着感慨,周芷如今真让人刮目相看。
当年那个脾气恶劣、腹黑狡黠、被人说一句就一定要还三句的大小姐,到底被厚家的规矩雕琢成了一位贤妻良母。
她自己也许会跟着笑,说年轻时不懂事,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
说这些年多亏丈夫包容,也多亏薄曦耐心教导,才终于懂得怎样做一位合格的厚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