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门外的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确实有。
老房子的楼道不隔音,能听见上下楼的脚步声,能听见邻居开关门的声音。
现在这个脚步声停在门外……不是路过,是停在门口。
我的身体僵住了。
手机里陈浩还在说话:“芸芸?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挤出来,“就是……刚才有东西掉地上了。”,“什么东西?”,“没什么,就……袋子。”我一边说,一边盯着门缝。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光,然后那道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有人站在门外。
陈浩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耳朵里全是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门外那个人轻微的呼吸声……我知道那是谁。
“芸芸?”陈浩又问。
“我在。”我说,声音尽量平稳,“你刚说什么?”,“我说,下周二我就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订了下午三点的机票,大概五点到。你要来接我吗?”门把手动了。
很轻微,但我看见了……那个黄铜把手向下压了半厘米,然后又弹回去。没真的拧开,只是试探。
“……芸芸?”陈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在听吗?”,“在。”我说,“接,当然接。”,“那说好了。”他笑得更明显了,“我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吃的火锅,然后……我们可以早点回家。”他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如果是以前,我会脸红,会小声说“讨厌”。
可现在我只是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那个转回去的门把手,说:“好。”门外传来钥匙的声音。
不是开我家的门,是开隔壁王振国家的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门关。脚步声消失在隔壁房间。
我松了口气,但身体深处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失望,又像是期待。这个认知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芸芸,”陈浩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今天真的没事吗?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没事。”我重复,这次语气坚定了一些,“就是有点累。你也是,别别熬太晚。”,“嗯,知道。”他说,“那你早点休息。”,“好。”,“晚安。”,“晚安。”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
我坐在地板上没动,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声音……电视打开了,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嗡嗡响。然后是脚步声,接水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慢慢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
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过去,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
牛奶盒放回去,白菜塞回去,还有那团用纸巾裹着的电动假阳具……我把它拿出来,走进厨房,扔进垃圾桶最底层,用别的垃圾盖住。
做完这些,我走到窗边,拉开拉开窗帘一条缝。
楼下,王振国家的窗户亮着灯。
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剪影,手里拿着遥控器,在看电视。
像个最普通的独居中年男人,谁会想到他刚才在超市电梯里对我做了什么?
我放下窗帘,转身走进浴室。
没开大灯,只开了镜前灯。
昏黄的光线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嘴唇上口红已经花了,斑驳地留在嘴角。
脖子上有一小块红痕……不知道是今天在超市被什么划的,还是王振国留下的。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水很凉,打在脸上有点刺痛。
我洗得很用力,手指揉搓着皮肤,想把什么东西洗掉。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