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尚未完全扫过面门,那头独眼妖狼的森白獠牙已然探入了门扉半尺之内。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的凡俗少女,在直面这等扑面而来的嗜血凶性时,早已吓得手脚发软、闭目尖叫。
然而苏小禾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倒映着的唯有那寸寸逼近的幽冷齿芒。
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女孩甚至没有去摸腰间防身的那把锈蚀短柴刀。
在那生死一线间,她脑海中掠过的并非爹娘横死的惨状,亦非地窖中长达三日的绝望饥寒,而是方才林辰指尖那一道流转不息的温和微光,以及冷月按在她脊背大穴上所讲述的字字句句。
人身是一座宅子,五脏是活水源头,草木生发如春风拂野,厚土沉凝如大地承天。
她才刚刚练气一层,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真元驳杂而纤细,根本无法像寻常修士那般聚气成刃。
但在那狂暴的恶风压顶的刹那,苏小禾体内的五行初元诀竟违背了常理,以前所未有的凶猛节奏狂暴运转起来。
她本能地将体内那点微末的土相灵力死死沉在脚底双足,宛如青禾村老磨坊旁扎根百年的老槐树,生生将纤弱的身躯钉死在石槛之后。
与此同时,微弱的木系生机被她强行转化为心火之热,顺着掌心少府穴轰然喷薄而出。
她不懂什么震天掌,也不懂什么御风术,她只是凭借着最本能的求生意志,将这几天领悟的相生相激之理,聚成了一股向前猛推的气浪。
砰的一声闷响。
一团极其粗糙、却实实在在泛着五色杂芒的气浪自女孩小小的双掌间骤然爆开。
这股气浪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却精准地顶在了独眼幼狼下颚最薄弱的软肉之上。
嗷呜一声凄厉怪叫。
扑击势头凶悍无匹的幼狼,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半空中被硬生生震得向后仰翻,原本咬向苏小禾咽喉的致命獠牙,顿时偏离了整整三尺。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三尺空隙,决定了生死。
几乎是在幼狼身形后仰的同一刹那,站在数丈外的林辰动了。
他眼底的赞许与讶异一闪而逝,按在虚空中的右手剑指甚至未曾多作蓄势,信手一挥。
咻。
一道细若游丝、却泛着纯青锋芒的九天玄剑气破空而出,其速如电,甚至连空气撕裂的音爆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青芒自翻滚倒飞的幼狼眉心一贯而入,自后脑贯穿而出。
那头练气三层的凶物连挣扎抽搐的机会都未曾获得,半空中的兽躯便被凌厉的剑气彻底绞碎了生机,化作一具破麻袋般的尸首,重重砸落在庭院前的碎石泥水之中。
晨风微拂,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徐徐扩散。
庭院四周,除了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具妖兽尸首之外,万籁俱寂,再无一丝凶煞之音。
“小禾!”
冷月清脆急切的呼喊声打破了死寂。
白发少女顾不得擦拭剑锋上凝结的妖血,足尖在石地上猛然一点,化作一道素白残影疾掠而至。
她一把推开残破的木门,冰凉而柔软的手掌瞬间扶住了苏小禾单薄的双肩,美眸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上下打量着女孩:
“伤到哪里没有?可有被那畜生的利爪刮到?快让我瞧瞧!”
苏小禾微微喘息着,小手还保持着向前推出的姿势。
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因为脱力而泛着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
她看着冷月满脸的关切与焦急,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师姐,我没事……一点都没碰着。我刚才……我好像把师尊教的行气法子,顺着手心给推出来了。”
冷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毫不犹豫地将身躯微颤的苏小禾紧紧拥入怀中,轻拍着女孩瘦削的后背,语调中满是自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怪我,若不是我贪功冒进漏了一头,险些酿成大祸。”
冷月虽性情清冷,对世间凡俗漠不关心,但在青禾村的地窖深处,当她看到同样受尽苦难的苏小禾时,心底那份被尘封的柔软与保护欲便被彻底唤醒。
她紧紧搂着这个小师妹,宛如在护持着多年前那个无助的自己。
“好了,怪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