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些下人离去,武田的眉头舒展了些。刚要站起身子回屋,想了想,又转过身来接着坐下。忧心忡忡地对着显如开口抱怨道:“还是不行。”
“大人还有何顾虑?”
“是方才我想起一事,支那人狡猾难测极为善变,而且那一向一揆之权术甚至更胜于门主。现今他有陛下在手,行动坐卧更是如虎添翼。倘若他借此机会,行旧日鬼畜挟天子之事,你我又能如何?届时生杀大权完全由他一人掌握,这偷天换日之术有何用?他完全可以出尔反尔一口咬死,你我就如他刀下鱼肉一般随意宰割。那时节他再打开国门,放入那南蛮支那民进我领土。我这祖祖辈辈的龙兴之地岂不是…”
显如的眯起双眼摇了摇头,看着武田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大人,倘若那支那人真有如此威能,他为何需去请陛下御物?又为何要避不见人,只派那艨艟女前来掌管一切呢?”
“这…”
“大人可曾注意那艨艟女之家纹?”
武田略一沉吟,仿佛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头皮。
“三叶并柏?”
“正是。”
“难不成那艨艟女是…”
“是否为长宗我部后人犹未可知,但那举手投足之间确有当世鬼若子之风。贫僧猜想,那艨艟女可能也和大人一般,借了祖上名头随行,为的是能行个方便。”
“唉…若非本岛陆沉,哪能有此乱象。长宗我部也是堂堂一方枭雄,后辈儿女居然叛逃那支那人官军。简直是…”
“但俗话说祸福相依。此等乱象对大人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哦?门主计将安出?”
显如盘了盘自己的念珠,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外面透进来的几缕残阳。血红的光照在他的额头上,映的他好像那地狱中的恶鬼。
“是方才大人说,鬼若子后人投奔官军,依贫僧看来,此中必有隐情。”
“何解?”
“那鬼女第一次要对大人下杀手之际,是旁边的先代影救了大人一手。二次要对大人下杀手之际,她仿佛又被什么蛮力生生拘住,硬生生把刀收了回去。”
“你是说…”
“此等表现看上去不像是她自发之动作,倒很像是被菩萨所赐的那束鬼之物定住。”
“嚯?官军有这玩意?”武田大为震惊,转念一想:“也对,坊间传言说那天神之力和鬼族之力乃是同源。此等移山填海的神器过于威猛,方才有这修罗炼狱制约其所在,此为自然之理。”
“是的,而官军是不屑于以甘露丸舍利米辅佐的。若以肉身硬闯地狱门,那必然是有什么机关在内。”
“呵,难怪他们说的如此大义凛然。说到底还不是成王败寇。”
“依贫僧所见,那鬼若子后人可能也是此般故事。”
“她?你是说她是不得已而为之?”
“大人,直辖我等的那官军镇守府现今状况如何?是否确为鬼族所毁?”
“这点大可放心。探子传回来的影像中那地乃是一片瓦砾,比旧日原爆之惨状更甚。现今当地职能秩序仅能依靠零散官军勉强维持,已多日不见大舰队出航。”
“那和在下所得情报一致。太政大臣家中二女此次也是单独归家前来赈灾,并未携带其夫婿前来。怕是那镇守府的守备已经…”
“哦!”武田兴奋的一击掌:“难怪影大人虽全力相助却又暗中阻拦。那支那人虽有御物在手却又处处受阻。必是那官军内部调配失能之因。”
“不错。正如旧日东军西军,长州萨摩之争。”
武田大笑不止,脸上的五官都挤作了一团:“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难怪那土佐女三番五次想刺杀在下又被制住。想来她与那支那人早有间隙,只是苦于陛下之威和上级之命,因而不得已才受制于人。”
“大人英明。”
显如的脸上似笑非笑,和哄孩子一般看着武田。而对面的傻子全然不自知,依然兴致勃勃的分析着他脑海中的“时局图”。
“既如此那局势就很明朗了,他们几人只是暂时结盟而已。你我只需不动如山,暗中离间他们几人。顺带诱导官军炮口对准那老不死的。让他们最好是斗个两败俱伤。到那时官军得了手,陛下龙颜大悦。这天下岂不就是,啊?哈哈哈…”
武田拍着大腿仰天长笑,显如眯缝着眼看着他的样子,脸上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大人,可想好到时后年号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