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休宁小区时天已经全黑了。
黄山初春的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裹着路边刚开的迎春花那股极淡的清苦香。
张雪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几分,两条腿翘在仪表盘旁边。
她今天穿了双黑色过膝长靴,靴筒裹着极薄的黑丝,靴口那圈金属拉链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李赣挂上四档,右手从档杆上移开,习惯性地往她大腿上搭。
张雪低头看了看他手背,把自己手覆上去,五根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
十指交叉扣在他手背上,指尖在他虎口位置极轻极慢地画着圈。
“李老师你今天开车好慢。”
“超速罚款你付?”
“我付就我付——反正我一个月丝袜预算都超支了,不差这一张罚单。”
后座传来保温杯杯盖拧开的极细微金属摩擦声。
李赣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吴子仪正端着保温杯小口喝水,目光平视前方。
脸上的表情端庄得像在参加单位年终总结大会。
但她耳根红了。
李赣太熟悉那片红晕了——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到耳廓边缘,往下蔓延到耳后那片极细嫩的皮肤。
每次她在公开场合意识到今晚会发生什么的时候,那片红晕就会准时出现。
张雪显然也注意到了。
张雪偏过头朝后座喊。
“吴子仪姐你嗓子不舒服吗——保温杯都喝了好几口了。”
“渴了。”
“是渴了还是紧张了——你每次紧张就喝水,上次在千岛湖你一个下午喝了好几壶——”
“看电影别迟到。”
吴子仪把保温杯杯盖拧紧,语气平静得像在批阅文件。
但杯盖拧紧的那一下力道明显比平时重了好几分,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三人在自助取票机前选座。
张雪用手指戳着屏幕,直接点中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三个座位,力道大得屏幕都晃了一下。
吴子仪站在旁边,手臂交叠在胸前。
“太偏了。”
“不偏怎么看电影。”
“这个角度看银幕是斜的。”
“斜一点才有感觉嘛——吴子仪姐你别站那么远,过来看看这个座位图,你看这个角落多好,左边是墙右边是过道,后面是投影孔——”
“你对电影院座位研究得挺透彻。”
“那是——我每次看电影都坐最后一排。”
吴子仪偏过头看了张雪一眼,眼神里裹着一层极薄的无奈和更深一层的默许。
没再说话。
李赣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角落座位图。
心里清楚张雪选那个位置不是因为银幕角度。
三人挑了黄山市区那家新开的影城,买了最后一排最靠里的三个座位。
李赣坐中间,吴子仪坐左边,张雪坐右边。
影厅里人不多,前排稀稀拉拉坐了几对情侣和几个独自来看电影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