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弱水已是唯恐天下不乱,偏偏孔素娥与殷芸绮也是手腕通天的性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波助澜,直将这场家宴引向了深不可测的境地。
席间的曲沐霞则老老实实地捧着茶盏,极有分寸地垂眸小口抿着。
作为曾被擒获的天魔宗旧人,她能在这种场合与金仙平起平坐,心底虽也觉新奇,却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只静静瞧着眼前的波澜。
“孤与青黛一同扮作书塾里的师生,你意下如何?”
孔素娥不理会旁人的打趣,径直凑到鞠景耳畔低语了一句。一旁的孔青黛闻言,耳根登时红透,垂着头揪着裙摆不敢抬眼,却也并未出言反驳。
“听师尊的……全由你说了算……”
鞠景脑海中浮现出二人平素那张清冷贵气的容颜,心头莫名一热,扒饭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只盼着这顿漫长得折磨人的家宴快些收尾。
“慢些用,莫要呛着了。夫君心底可曾盘算过,要本宫换上一身怎样的装束?”
殷芸绮抬起指尖替他拂去唇角沾着的一粒灵米,语声温存平缓。
她瞧出了鞠景的局促,却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顺势加入了这场暗流涌动的追问之中。
“只要是夫人穿的,怎样都极好。不必争执这些,今夜定能兼顾周全,断不会冷落了任何一位。”
鞠景放下竹箸,正色应承。他确实未曾细想这群大能女修真要放开矜持后会演变成何等声势,横竖自个儿无需在衣着上费心思。
“可总有人胃口大些,想要占个大头,妾身便很想多占几分。”
弱水头顶的双耳轻巧地摆动着,丝毫不遮掩自个儿的贪婪。
“想要做大,便得有容人的气量。往后将夫君交付于你,受了委屈也得自个儿兜着。”
殷芸绮覆手按在弱水的手背上,声音微沉,狭长的眼眸深处涌起难以言喻的不舍与落寞。
弱水神情微微一滞,原本到了嘴边的轻佻言语咽了回去,破天荒地退让了一步:“既然殷姐姐发了话,妹妹便收敛些,多分润给旁人些许便是。”
“那可真真是一桩憾事,孤原本还盘算着与你争上一争,看夫君的目光究竟停在谁身上更久些。”
孔素娥抿了抿唇,轻叹一口气。
她方才暗中与孔青黛、李晨曦交换过眼神,打定主意要借着宗门规矩的由头联手占上风,未曾想弱水竟这般轻易地退了步子。
“我是敬重殷姐姐的情分,哪像你这般不安生……”
弱水轻哼了一声,席间的机锋总算缓缓平息下来。
后半程的话题转为了寻常的闲话,诸女细细问询着彼此近来的修行所得,盘算着往后的去向,若是不愿承受雷劫杀伐的,尽可循着弱水的门路在混沌深处寻一处安身之所。
待到杯盘狼藉,家宴方才告一段落。
众女纷纷敛衽起身,鱼贯退出了前厅,各自依着殷芸绮先前的排布,前往偏殿各处厢房更衣梳弄,誓要在今夜将自个儿最惊艳的模样呈现在夫君面前。
鞠景在席间服下了不知多少珍罕的灵膳,体内的造化之气奔涌激荡,周身经络宛如燃着一团炽烈炭火,在空旷的水晶长廊上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
走着走着,他透过半掩的雕花窗棂瞥见了几处偏殿的动静,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那厢房里的女子,竟全换上了他记忆中那些源自凡俗故土的古怪衣裳。
妙华仙子褪去了平日不离身的素白剑袍,换上了一袭挺括利落的墨蓝制服,胸前纽扣绷得极紧,长腿上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丝织物,手腕处还扣着一对泛着冷光的银镯;在她身侧的边惠萍则披着一件贴身的漆黑软皮短袍,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腰腹,师徒二人一正一邪,正低声对着铜镜较劲。
另一处石室里,孔素娥换上了一套素白的褶裙小衫,长发松松挽起,手中握着一柄戒尺;孔青黛则是一身近乎透明的水蓝色薄绸短裙,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眼帘低垂,俨然一副听训弟子的娇怯模样。
戴玉婵披着一袭短小的白褂,下摆堪堪遮过腿根;李晨曦则换上了剪裁极为苛刻的淡金短裙与高履,长发高挽,尽显出尘清贵的气度。
鞠景呼吸渐渐粗重,体内的热流愈发横冲直撞。
他强自按捺住破门而入的冲动,深知今夜的主阵眼不在此处,当下脚步一转,径直循着最幽深的一处寝殿快步走去。
眼下唯有殷芸绮这尊正宫主母,才能稍稍压得住他心头翻涌的邪火。
推开沉重的珊瑚重门,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清香。鞠景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了门槛旁。
眼前的景象教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结成冰,旋即又化作烈焰炸裂开来。
那位平日里威震北冥的北海龙君,此刻正背对着殿门,俯身对着水银雕花镜整理鞋履。
一袭曳地的如雪轻纱将她高挑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后背大片紧致滑腻的冷白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腰线收缩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继而向着下方夸张地隆起。
婚纱单薄的裙摆微扬,那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上,赫然裹着一双泛着珍珠微光的雪白丝袜,肉色若隐若现。
殷芸绮微微侧过螓首,珊瑚般晶莹的龙角上斜斜挂着一捧半透明的曳地头纱,将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庞映得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