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娥执起玉箸,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紫宸凤眸微微流转,挑拨起在场的气氛。
这话一出,原本融洽的厅堂内忽地安静了几分,诸女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神情里不约而同地浮起几分微不可察的紧张。
“我可不上你这当。今日若评出个高下,这顿饭怕是没人能安生吃下去了。依我看,每一道都是极品,挑不出半点瑕疵。”
鞠景心神微凛,暗骂这女人焉坏。
在这等场面下,但凡稍有偏颇便是自找麻烦。
若论喜爱,大妇殷芸绮自是稳居首位,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但在这席面饭菜上,装傻充愣才是唯一的安稳法子。
“滑头。”
孔素娥见他不上套,只得轻啐了一声,收回视线夹了片灵笋送入檀口。殷芸绮与弱水掩唇低笑,厅内的紧张感随之冰消雪融。
到底还是几名踏足大乘金仙位格的女子更具威仪,她们神态缓和下来,下首的年轻姬妾们这才自如地动起碗筷,细嚼慢咽地用了起来。
“夫君,再用一口这个。”
弱水全不在意殷芸绮微扬的视线,拈着一枚剥去外皮的凝脂灵果,再次凑到了鞠景嘴边。
“自个儿有手呢,我自己来便是。”
鞠景吃了两口,瞥见边惠萍与孔青黛眼中跃跃欲试的神采,连忙轻推了弱水一把,埋头扒拉起自个儿碗里的灵米饭。
这不是什么剑拔弩张的修罗场,纯粹是满桌女子那股子过剩的热络教他有些吃不消。
“埋头扒饭作甚,多用些荤食滋补滋补,晚些时候可有得你受累的。”
弱水被推开也不恼怒,宽大的黑纱袍袖滑落,露出一截如霜雪般光洁的小臂。
她顺着桌案下方探出手去,指掌沿着鞠景挺直的后腰一路向下游移,精准地落在尾椎骨处,不轻不重地打着转按揉起来,指尖微凉,触碰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莫要说胡话吓唬他,姐妹们心底有数,拢共就这么一个宝贝骨肉,谁舍得真折腾坏了。”
对面的萧帘容怀中拥着幼女,正用细瓷小勺将温热的清汤与灵米碾成糊状,一勺勺柔声喂给鞠芯蕊。
小丫头口中含着饭食,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直越过桌案望向鞠景,嫩藕似的小手时不时扯着母亲的衣领,满脸写着想要父亲抱一抱的委屈,偏偏瞧着满桌严肃的长辈不敢造次,小脸皱成一团,逗得侧旁尚未生养的戴玉婵与孔青黛心头发软,眼底满是艳羡。
“别人有没有分寸妾身不知晓,反正妾身是没甚分寸的。夫君,一会儿夜深了,想瞧妾身换身什么衣裳?”
弱水收回手掌,笑吟吟地挑起话头。饶是威压一方的大自在天魔,在此刻也不过是个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枕边人的女子。
“姐姐生得这般相貌,披条麻布也是好看的,全看你能弄出什么新花样了。”
鞠景放缓了下箸的动作。座上的皆是太荒世界拔尖的绝色,各有各的诱人风情,无论作何打扮,他自然都是乐见其成的。
“孤瞧着那兔儿打扮就挺相称,省事得很。至于孤倒想换一身夫君老家教书先生的行头,孤本就是景儿正经拜过的师尊,倒也名正言顺。”
孔素娥侧过头来,淡淡地提了一句,弱水闻言,若有所思地眯了眯那双红宝石似的眸子。
“倒也算有始有终,当初在秘境初化形时,夫君见着那兔尾巴,眼珠子都快挪不开了。”
弱水追忆起昔年与鞠景在秘境深处的纠缠,唇角泛起几分戏谑。
“你当初占下的身子,分明是妾身的骨血皮囊。”
萧帘容从容地抬眸横了弱水一眼。
当年在天上阙被炼为傀儡魔物的那桩旧怨,魔种虽早已被鞠景以造化菁气消解,可那旱魁之体却与其神魂绑定,成了后宅私下里的荒唐谈资,但此刻被当众掀起,依旧教这位名门主母有些挂不住脸面。
“化作萧姐姐的模样又有何难?扮作一模一样的孪生姊妹同榻侍候,也不是不行。夫君,你心里到底偏爱哪一种?”
弱水全无半点愧色,反倒借题发挥,笑意盈盈地望向鞠景,非要逼他当面做个抉择。
“兔儿打扮……还是兔儿打扮好些……”
鞠景轻咳一声,连忙出言堵住她的话头。
萧帘容那张白皙的玉容上早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若是任由这无法无天的魔女信口胡诌下去,指不定还能编排出何等荒唐的阵仗。
“孤倒觉得孪生模样的戏码更有趣些。”
孔素娥美眸扫过满面含羞的萧帘容,调侃道:“不仅是萧姐姐,席间若是多找出几对容貌相近的姐妹花一道排开,那才叫大开眼界呢。”
“咳……先用膳,先用膳,酒足饭饱才好应付后头的差事。”
鞠景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