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叔拒绝被纳入贫困户私下说,孩子打工每月有4000多元工资又没分家,算家庭收入
我们不属于贫困户
大叔身体硬朗,很健谈六十九岁了还跟年轻人一起上山采药每次去他家,我们坐在窑门口闲聊大婶不说话,端来核桃花生坐在一边做针线活
大叔指着不远的仲山说春三月,满坡满眼都是金黄的太阳三点起身,太阳出来前到山上那里的连翘长得最好不要采得太狠,要给来年留些余头
他说,大田里种的药材哪里比得上野生的药性足,药效好你不要看我们这里穷点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我跟你婶子不害热病,采了一辈子连翘自己没有用过
空巢老人
他们袖着手,蹲在土埂上像一株株空树,经见了太多落日眼睛酸软,心肠再也硬不起来
他们嘟囔,近乎自说自话看着年轻人风速驶过追随尘土升起,又缓慢落下目光集中的区域越来越少他们可以追忆的清晨,眨眼跌进黄昏没有饥饿,不再劳累受过苦的肠胃骨骼,不适应安逸卸下负累,衰变更快
他们怀揣小收音机,除了秦腔每天都要听天气预报陌生城市的雨会淋湿小外孙心分成两半,一半扎进故土守护祖脉一半在遥远的他乡,枝繁叶茂
驻守
离新村五里远,叫七亩台的地方像独自漂泊的一片叶,住了一户人家老两口作务五亩麦地,三亩核桃园
儿子没了多年,孙子打工去了再无音信,有人说在广东见过给一家饭馆当学徒隔代的感情比管好一片果木林更需小心翼翼
他们给老树嫁接新品种改良后,长出纸皮样薄脆的核桃如沧桑的脸,褶皱里是岁月的沟沟坎坎他们育成的苗子,敦厚笃实适应旱地生长,挂果早,结实多
集中安置后,老村逐渐荒废村民收种两季来去匆匆,不做停留几天喧闹,再次被寂静抹平只有鸟语风鸣,花开花落的时间滴答老井旁那株二百年的古槐树
年年享用香火供奉,与他们一同守候远方传回的乡音
屋檐下挂了一串葫芦
把许多缄默一字排列他抖动的右手在上面刻下箴言“耕读传家”“家和万事兴”想一想,又刻下“阿宁”再刻下远山,云纹和**把阿宁环绕托举
就算秋露一直睁着眼也看不见心窗如何打开阿宁在河边“遗”了,阿宁的妈疯了她们带走了他苦涩皱纹里仅存的表情掏空了屋里微弱的亮三十五年来他不种庄稼,只种葫芦
专注让卑微到极致的空虚,走向高尚葫芦有嘴无语,盛满忧伤背着他,游历了山外众多繁华
但从不带他去河边洗脸他的沉重,让它们轻飘飘的身体尽失水性
花椒的刺,是种痛
富德村在石桥塬上要绕四个急转弯,一路向上攀爬才能抵达,仲山的水色青翠在眼前手边攥住的仍是一把干枯
日子的味道,充满辛辣麻木的舌尖,稀释浓烈鸡犬声审视靠近的陌生人正午村庄昏然欲睡,已习惯了贫穷的宁静耐旱的花椒树,每一枝都带有鲜艳的刺贫瘠地的锋芒,剪除一茬簇生萌发,它们高举瘦小的红灯笼照亮脚底仅有的一条窄路前行是山,后退是陡崖
站满阳坡的花椒树,有火红的热烈
尖锐力量,最先刺伤的都是自己的肉,热辣辣的痛湿润语言,读不出干渴已久的心情
扶贫女干部
她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考学离开土地,扶贫又回到土地
她懂得生活的艰辛深谙贫穷的深度,忍不住眼酸心痛一次次走访开导,一遍遍碰上软钉子在安子洼周山村,县里的最西北善解人意的柔弱也有眼硬心横的爆发
“有嘴,张口只要吃饭有手,袖在怀里晒太阳有脊梁立不起来
有脚窝在炕头,走不出烂窑里的湿柴烟老爹病在炕上,你还指望啥”
他先是吃惊,后来恼羞成怒
“是死是活,还轮不上你个女娃娃管!”她从生气,转而安静“是好是坏,我管定了”
他修补豁口山墙,把老爹搀到院子晒太阳每天往返十几里路,到养猪场厂上班他从豪横,转而胆怯丢失多年的笑容,挂上皴黑的脸她的柔弱有让风直立的力量
疯娘
“坐在阳台上吸烟
从凌晨1点28分到5点40分防护网像牢笼老娘一个人在吵骂
给老娘下了一碗面条,泡了一杯茶不敢说话,怕话一出口点燃老娘更猛烈的吵骂小区也会跟着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