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高三层,以黄土夯筑,坛面覆青石,坛周植松柏。
陆北顾作为辅政大臣,代替年幼的天子前来行祈雨礼。
他未著紫袍,换了一身素麻衣,跣足散发,以示自贬。
礼官唱赞。
陆北顾趋步登坛,每一步都踩在预先洒好的黄沙上,然后坛顶设有香案,案上供著神位,案前有铜盆,盆中盛著从汴河取来的水。
焚香,跪拜,诵祝文。
这篇祝文是翰林学士王珪草拟的,自陈德薄政失,以致天降亢旱,恳请昊天垂悯,普降甘霖。
陆北顾逐字逐句念完,将祝文投进铜盆,以火折点燃。
这还不算完,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流程,而且最折磨人的是,在这里晚上睡觉的地方连正经铺盖都没有。
祈雨仪式总计耗时三天两夜,等回府的时候,饶是陆北顾年轻力壮,仍然感觉全身都快散架了,真想像不出来当年仁宗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上天显然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虔诚而下雨,仁宗都没享受过的待遇,陆北顾也享受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里。
万!里!无!云!
随著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汴河水位开始明显下落,而京畿路的各县都开始报蝗,一开始还是分散的,不过旬日,飞蝗便蔽天而来,所过之处青苗尽啮,连树皮之类的都被啃得斑斑驳驳。
五月,旱情蔓延至京东东路、京东西路,继而到了淮南路。
毫州、宿州、泗州的蝗虫比京畿更密,怎么形容呢?飞起来就像是一片移动的乌云,而落下去则像一层蠕动的地毯。
农人跪在田头哭嚎,拿扫帚拍,拿火烧,但蝗虫太多了,根本打不绝。
饥民开始沿著官道逃荒。
起初是零星的,一户人家拖儿带女,背著仅有的几袋粮。
后来便是整村整村的逃。
好在饿死人的情况很少出现,只要能跑到大的城池,尤其是开封城周围,每天喝粥也是能吊著命的。
实际上,跟上次大旱不同,这次朝廷是有粮食的。
得益于这些年来坚持每年大量从占城国进口稻米,朝廷的粮食储备已经足以抵御持续数年的大旱。
所以哪怕是施粥,也都是相对稠一些的粥,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
但问题在于,朝廷不可能把进口的稻米普遍发给中原、两淮的广大村落所在的州县分散储存,对吧?
朝廷为了方便运输以及集中管理、调度,必然是将这些战略储备粮储存在以运河为中心,沿线关键节点的粮仓里。
所以百姓依旧得逃荒,这就让开封城周围流民数量暴增,给中枢带来了直观压力,也给开封府带来了巨大的管理压力。
大量逃到京城就食的饥民需要住所,可连窝棚都没有,而且如此数量的人群,每天必然产生极多粪便。。。。。。此时正是夏天,卫生条件又不好,一旦滋生疫病,那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因此,两府商议之后,决定出动组织度最高的上四卫禁军,协助开封府对饥民进行分区管理。
至于其他各部京城禁军,则要求待在营房里不准外出。
但即便应急救灾的措施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雨和饥民,依旧成为了庙堂斗争的两大工具。
保守派官员开始借由此事,发动了政治攻势。
比较激进的保守派,高喊著「祖宗之法不可废」,要求彻底废除景熙新政,清算新政派,将一切倒退回嘉祐时代的样子。
温和一些的保守派,则是既不要求前进也不要求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