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思之后,司马光刚想规劝陆北顾,冯京却看著条陈问道:「这些举动。。。。。。陆枢使可是在为大战做准备?」
「不错。」
陆北顾坦然道:「耽罗岛的战马、夷州的硫磺、倭国的铜,这些都在为同一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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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天?」
「编练出可堪与夏军主力野战的骑军那一天。」
陆北顾将茶盏放下:「到了那天,便是全取横山之日,拿下横山夏国便失了南面的屏障,兴庆府以南将再无险可守。」
「之后呢?横山以北,瀚海千里,朝廷拿什么去守?」
「不守。」
陆北顾的回答很干脆:「灭夏。」
两人都沉默了。
「那辽国呢?」冯京追问,「耶律洪基岂会坐视?」
「辽国内战打了这些年,耶律重元虽已显露出败像,然耶律洪基摩下契丹腹心部亦元气大伤,南京道的汉军也折损了大半,辽国绝无国力阻止大宋灭夏,他怕的恐怕是大宋继续北上,收复燕云。」
「须知道,灭夏之后,大宋便能腾出二十余万西军,这可都是跟党项人打了数十年仗磨砺出来的,不是河北那些承平日久的边军能比的。」
「辽夏虽侵扰大宋边界,但仍不失为屏障。」
司马光的想法倒是颇具哲学思辨色彩,他只道:「以大宋之国力,即便能勉强实现陆枢使的构想,可北方草原的威胁,自古以来又何时停歇过呢?朝廷灭了辽夏国,便接过了辽夏的边患。」
冯京则持有不同意见,认为草原上的部落或许不是什么威胁。
「庆历年间,范文正公在延州时,曾上书言「横山蕃部可招不可剿,可怀不可威」,那时朝中主战者众,皆言当尽发秦陇之兵扫荡横山。范文正公独持异议,言蕃部散居山峁,剿之不尽,不如以互市之利结其心,以质子之法固其忠,以蕃兵之制用其力。」
「时移世易。」
陆北顾却说道:「范文正公当年上《答手诏条陈十事》,十条皆是善策,可即便不因人事更迭而废,亦难以推行,根本原因就在于朝廷无钱。。。。。。但如今不同了,海贸岁入数百万贯,未来更有无限可能,何必套用前朝经验来刻舟求剑呢?」
「更何况。」
陆北顾看著司马光,说道:「君实你方才说灭夏之后守夏更难,此言不差,但你想过没有,朝廷若不灭夏,夏国便会一直在横山以北虎视眈耽,横山防线绵延数百里,二十余万西军长年驻守要花多少钱?而且这钱是年年要花的,花到什么时候?花到夏国自己撑不住散架?还是花到辽国腾出手来,与夏国两面夹攻?」
「与其年年花数百万贯防一个穷寇,不如一次花数千万贯灭了它,然后只用数十万贯养巡边精骑。。。。。。这笔帐,君实你不会算不过来吧?」
司马光却是坦诚,只说:「非是算不过来,只是心中恐惧。」
「恐惧什么?」
「朝廷真的灭了夏国之后,主战一派必然携赫赫军功占据上风,继而便是伐辽,收复燕云,再往后呢?是不是还要灭大理,甚至是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邦国?」
「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
司马光诚恳劝道:「若以兵为常器,以战为常事,则国虽大,好战必亡。」
陆北顾望著已经步入老年的司马光,却忽然想起了嘉祐二年两人在麟州初见时的样子。
不知不觉,十五年过去了,司马光还是这般近乎固执的认真。
「得陇可复望蜀,得蜀后岂能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