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妍轻轻拉了拉儿子的手,示意他别说话,陆语迟则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这群在小叔叔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大人们。
「不必多礼,本侯今日归来,是为祭祀先祖,诸位请回吧。」
三叔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料想到陆北顾可能会有些怨气,却没料到对方直接无视了他们,连门都不愿让进,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他急忙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族人,将被绑著的陆宗德带了上来。
陆宗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全无当年叫嚣著要算利滚利的嚣张气焰。
「这个不肖子孙陆宗德,当年猪油蒙了心,今日老夫特将他绑来,当著大家伙的面,给陆侯一个交代!」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陆北顾淡淡道。
「不行!」三叔公激动地杵著拐杖,「我们陆氏宗族出了陆侯这样的人物,是天大的荣耀!绝不能让这等不肖子孙玷污了族誉!」
说罢,他转身对押著陆宗德的子弟喝道:「拿藤鞭来!」
一根粗实的藤鞭被递到三叔公手中。
他虽然年迈,但挥起藤鞭来却毫不含糊,一鞭一鞭狠狠抽在陆宗德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鞭,打你败坏族规!」
「这一鞭,打你不知廉耻!」
陆宗德疼得嗷嗷直叫,却不敢反抗,只能不住求饶:「饶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每抽一鞭,围观的群众中就发出一阵唏嘘。
有人窃窃私语:「活该!当年他们一家怎么欺负陆侯的,现在报应来了!」
「是啊,听说当年陆侯家贫时,全家都得节衣缩食度日,他还要逼债。」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陆北顾静静地看著,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
而裴妍的目光则越过受罚的陆宗德,落在了人群中的一个熟悉身影上一一当年的邻居王婶。王婶缩在人群后面,当她发现裴妍在看她时,吓得低下了头,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浑身微微发抖。
五年前,就是她整天在巷子里嚼舌根,说陆北顾是个「不成器的书呆子」,劝裴妍改嫁,还克扣裴妍的刺绣工钱。。。。。。如今见到陆北顾衣锦还乡,已是侯爵,听说连水西罗氏土官都要行跪礼,她自然是怕得要抽了二十多鞭后,陆宗德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够了。」
这话一出,不仅三叔公愣住了,连围观的街坊邻居也都惊讶不已,谁都没想到,陆北顾竞然如此轻易就原谅了陆宗德。
只晓得家长里短的乡人们自然不懂,对于陆北顾来讲,这些乡土间的琐碎恩怨,在他心中早已无足轻重。
见此事已毕,罗索态度恭敬道:「已在镇中备下薄宴为陆侯接风洗尘,不知陆侯可否赏光?」「多谢好意,不过接风宴就不必了。」
陆北顾婉拒了他,罗索也不意外。
对于罗索来讲,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表示水西罗氏的亲近之态。
罗索连忙点头道:「陆侯自便,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陆北顾关上了祖宅的院门。
陆语迟和陆言蹊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在二人的记忆里已有些模糊的「家」,而陆北顾则站在院中,望著那棵老桃树,轻轻叹了口气。
桃树未改,祖宅依旧。
只是曾经那个需要嫂嫂省吃俭用供读的少年,如今已成为了这里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这一路走来,不易。
夜幕降临,古蔺镇渐渐安静下来。
但关于陆北顾荣归故里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小镇,成为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又过了几日。
在从泸州带来的画师将画像绘好后,陆北顾亲自携带著官家追赠三代的诰书,前往宗祠。
宗祠位于古蔺镇东侧一处僻静的山坡上,青瓦白墙,古柏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