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大纛都在向前移动。
而宋夏两军鏖战已久,双方士卒的体力、意志其实都已濒临极限,但在各自督战队的压迫下,却谁都不敢后退。
陆北顾身披沉重的宋军制式劄甲,在贾岩率领的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与中军大纛一同向前推进。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己方士卒,落在了夏军阵中那面最为醒目的狼头纛前。
纛下一员老将,白发银须,身披发暗的猴子甲,正挥舞长刀,声嘶力竭地呼喝著,驱赶著夏军士卒向前猛扑。
正是夏军主帅,鬼名浪布。
这位六旬老将,此刻仿佛挣脱了岁月的枷锁,回到了二十年前随李元吴东征西讨的峥嵘岁月。鬼名浪布亲自率领的这支尖刀部队,势头极其凶猛,硬是在宋军中军层层叠叠的防御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并且如同滚雪球一般,吸引著更多陷入混战的夏军向这个方向聚拢,试图形成突破。
宋军中军的阵脚,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一些士卒面露惧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移。「贾岩,带你的人顶上去!」
陆北顾厉声喝道:「把那个口子堵住!谁敢退,当场格杀勿论!」
贾岩看了一眼陆北顾,面露难色。
「执行军令!」
陆北顾催促道:「中军阵型若溃,万事皆休!快去!」
「。。。。得令!」
贾岩对著黄石点了点头,随后猛地一挥手:「弟兄们,跟我上!」
他率领著陆北顾的亲兵扑向了那个被夏军撕开的缺口,与鬼名浪布的尖刀部队狠狠撞在一起。贾岩武艺高强,手持钩镰刀左冲右突,接连砍翻数名夏军悍卒,暂时遏制了夏军的突进势头,但他本人也被夏军缠住,陷入了苦战。
陆北顾身边,只剩下不足百名亲兵护卫。
耳畔箭矢呼啸,不时有流矢「笃笃」地钉在身旁的土地上,甚至从他兜整不远处划过,带起令人心悸的尖啸。
当然,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宋军左翼,不管是羌兵还是燕达、林广所指挥的京城禁军,打的都很卖力气,而夏军的右翼力量较为薄弱,目前已经受到了挤压,所以左翼的宋军反过来威胁到了夏军中军的侧后。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宋军的整个战线,就像一个被拉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而不久之后,鬼名浪布的身影,竟然又向前推进了数十步!
一距离宋军大纛,已经不足一百步!
陆北顾甚至能看到对方那雪白须发上溅满的暗红血点。
决战的最后时刻,到了。
是鬼名浪布斩帅夺旗,一举击溃宋军,还是宋军顶住这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击,反败为胜?在结局没有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
陆北顾眼见前进不得,双腿控马稳住身形,取出弓来,张弓搭箭,因著他始终未上阵,体力保存的较好,故而这时候还能拉得动。
可惜,他平日里都是步射,鲜少骑射,马匹稍微扭动,箭矢便歪了。
「嗖!」
箭矢射中了在前面搏杀的一名夏军轻步兵,大约是中了要害,那名夏兵应声而倒。
陆北顾面无表情,再次抽出一支箭。
弓弦再响。
第二箭,胯下的战马倒是不扭了,可惜还是没中,只射中了鬼名浪布身边的亲卫,还没破甲。这两箭,对于浩大的战场而言微不足道,但对于此刻中军岌岌可危的宋军而言,却仿佛是一剂强心针。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宋军士卒,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弟兄们,杀啊!莫让经略相公小觑了去!」
微弱的欢呼声在局部响起,旋即被更大的喊杀声淹没。
但士气,有时候就是靠这一点点火星重新点燃的。
「诸君!」陆北顾环顾身边的亲兵,「后退一步,则三军溃败!前进或许亦死,然死得其所!陆某不才,愿与诸君同生共死!」
在混乱的战场上,陆北顾的声音他们其实不太能听得清,但亲兵们仍然纷纷怒吼。
「愿随经略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