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中丞照顾。”陆北顾很感激地说道。
他又不是傻子,很明显御史台的厨食钱怎么分配,完全是由欧阳修这个主官决定的,要是欧阳修不愿意多发,每个月就给他按最低标准发2贯,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年轻人别感觉俸禄多,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雇佣仆役、娶妻生子、往来应酬、接济亲朋,哪样不需要钱?”
欧阳修打趣道:“老夫最有钱的时候,就是当初刚当官的时候,越往后,俸禄越多不假,但反而越不够花。”
随后,欧阳修又给他介绍了在大宋当官的其他福利待遇。
物质上的,包括但不限于在每年春冬两季发放的罗、绢、棉等衣料,以及逢年过节发的茶、酒、薪、蒿、炭、盐等物资。
非物质的,则包括致仕养老待遇、转官待遇、恩荫待遇。
如果以从六品下的官职致仕退休,可以领取在职时一半的正俸作为养老金,而在退休时也会被授予一个更高的散官衔以示荣宠,同时有机会获得一次荫补子孙的门荫机会。
当然,仅仅是机会,现在门荫的口子收的很紧,只能推荐一名子孙为官,而且能否成功,以及成功之后要排队多久,排队之后又能分配到什么官职,都是不确定的。
但这已经为家族后代提供了一个科举之外的入仕渠道,是士大夫维持家族延续的关键,跟科举虽然没法比,但起码能保证在自己死亡后,后代哪怕没出息也饿不死。
“好好努力,等你从六品升到五品,穿上绯袍了,就能每年领绫、绢作为衣赐,然后每个月还有额外的添支钱,一般是30贯钱,7石米、10石面、10只羊。”
嗯,在元丰改制之前,大宋文官都是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绯,七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的。
而入仕起点就是从六品下的陆北顾,距离五品其实也不是特别的远。
给陆北顾介绍完了当官的福利待遇,欧阳修才开始正式给他介绍御史台的工作。
首先,按国朝制度,陆北顾作为御史每月要向官家上疏报告一次,称为“月课”。
他可以把平时听到的除自己以外其他官员的任何相关情况都写到奏疏里,由御史台统一上交给官家,这种给官家的报告不必一定要有依据,被称为“风闻弹人”。
而如果奏弹不实,他也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但是身为御史台的御史,若是他在上任后百日之内无所纠弹,则会被罚一大笔足够他倾家荡产的“辱台钱”,再不弹,则会贬官。
所以,不喷人。呃,不弹人是不行的。
交代完了工作内容,欧阳修说道:“你年少成名,然则台谏之位非同小可,非仅凭才学便可胜任,需得有胆识,有风骨,能持正不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尤其须知,言官一纸弹章,可令人青云直上,亦可令人身败名裂。用之得当,可肃清吏治,匡扶社稷;用之不当,则可能沦为党争工具,徒增纷扰。你初入台谏,凡事要多看、多听、多思,谋定而后动。吴中复为人刚直,经验丰富,你可多向他请教。”
“谨遵中丞教诲。”陆北顾将这番话牢记心中。
欧阳修此言,既是上司的训导,亦含有座师的关切。
“嗯。”欧阳修满意地捋了捋胡须,随即起身,“走吧,老夫带你熟悉一下台内情形,也见见同僚。”
欧阳修领着陆北顾走出正堂,堂后庭院中种着好多株老梅,虽已过花期,枝叶却仍苍翠,环境很是清幽。
两人先来到东廊的一排廨署。
他指着其中一间道:“这便是你日后视事之所。”
接着,欧阳修又带他参观了御史台后方存放档案的架阁库、议事的花厅以及御史台官员们平日休憩的茶厅。
沿途遇到御史台的小吏,欧阳修皆一一为陆北顾引见。
众人见是新科状元,又是权御史中丞欧阳修亲自介绍,再加上是他们以后的上官,所以态度均十分客气。
但陆北顾也能感受到,这些积年老吏,对他投来的那些审视、好奇的目光。
最后,他们又绕回庭院,来到庭院西侧一间较为宽敞的廨署前,欧阳修低声道:“这便是吴中复的值房,他今日应在。”
话音未落,廨署门从内打开,一人迈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