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捡回来了。”
“什么时候捡的?”
“砸我瓶子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你扔得还挺准。”
林晓把脸埋得更深了,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她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之间从来不说对不起,这些年都是这样,吵架的时候恨不得把最狠的话都扔到对方脸上,可过一会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到小区楼下时,陈默停下来歇了歇。林晓从他背上滑下来,单脚站着,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陈默扶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头顶,忽然叹了口气。
“以后别说什么瞎了眼的话。”
林晓抬起头,眼睛还是肿的,鼻子也是红的。陈默看着她这副样子,抬手把她脸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朵时,她缩了一下。
“你以后也别推我。”她说。
“谁推你了?那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就有。”
“行行行,我推的。”陈默又叹了口气,转过身蹲下来,“上来,最后一段路了。”
林晓看着他的后背,趴了上去。这一次她搂得很紧,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陈默站起来的时候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知道他其实很累了,可他什么都没说,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林晓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夏天的晚上,她加班到很晚,陈默骑着自行车去接她。路上车胎爆了,他就推着车陪她走了四十分钟回家。那时候他说,以后咱们买辆车,我天天接你下班。后来买了车,可他接她下班的次数反而少了。
“陈默。”她轻声喊他。
“嗯。”
“你累不累?”
“废话。”
“那你还背。”
陈默没回答,只是托着她的手往上颠了颠,把她背得更稳了些。走到家门口时,他把她放下来,从口袋里摸钥匙。林晓靠着墙站着,看着他开门的背影,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也乱了。
门开了,陈默先进去开灯,然后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
“进来吧。”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可伸出来的手很稳。
林晓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单脚跳着进了门。陈默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转身去冰箱找冰块。她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这世上有一种夫妻,吵起来的时候天翻地覆,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可吵完了,该背你还是背你,该心疼你还是心疼你。他们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吵架的时候比谁都凶,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那个人的手永远在那里,等着牵你,等着扶你,等着背你走过所有的路。
林晓抱着靠枕,看着陈默端着冰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小心地抬起她的脚。他的手指很轻地按了按她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皱得紧紧的。
“疼不疼?”
“疼。”
“活该。”他说着,却低下头,对着她的脚踝轻轻吹了吹。
林晓看着他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忽然觉得,这辈子瞎不瞎眼的,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