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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王炸(第1页)

林小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美貌是一种灾难,是在她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她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剥毛豆,隔壁组的张屠户骑着二八大杠从镇上回来,车后座绑着半扇猪肉。经过她身边时,张屠户突然捏紧了刹车,油腻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经过脖颈,经过微微隆起的胸脯,一直滑到脚踝。

“小满啊,”张屠户咂了咂嘴,“给你娘说一声,我那侄子从深圳回来了,开厂的,想找个本分姑娘。”

林小满没抬头,手指继续在豆荚上翻飞。张屠户的侄子她见过,三十出头,离过婚,肚皮鼓得像扣了一口锅。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来提亲的。前两个,一个是镇上开小卖部的瘸子,一个是村东头死了老婆的包工头。每一次,她娘都用同样的话打发:“小满还小,想让她多读两年书。”

可她读到高二就被迫辍学了。不是成绩不好——她的成绩单上全是红勾——是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她爹在工地摔断了腰,包工头跑了,医药费欠了一屁股。她娘抹着眼泪说:“小满,认命吧。”

认命,就是美貌在底层唯一的出路。

十七岁那年,林小满跟着表姐去了东莞。表姐在电子厂当拉长,说厂里女工多,男工少,像她这样的长相,起码能分到质检岗,不用站流水线。

她确实被分到了质检岗。可质检岗的工资并没有比流水线高多少,反倒让她成了车间里所有女工的眼中钉。那些女人用方言骂她“狐狸精”,往她的水杯里吐口水,趁她上厕所的时候把她的工牌藏进垃圾桶。她去找主管,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说:“要不我调你去仓库?仓库清闲,工资还高一点。”

她去了仓库。仓库的钥匙在主管手里。第一个月,主管半夜敲过两次门。第一次她装睡没开,第二次她拎着板凳站在门后,说:“你再敲,我就从三楼跳下去,血溅你一身。”主管骂了句“神经病”,从此再没敲过。但她的工资被扣了三百,理由是“物料盘点不清”。

林小满在东莞待了三年,攒了两万块钱,回到了老家县城。她想开个服装店。租店面的时候,房东看她是个年轻姑娘,开口就要押三付一,还得加两千的“转让费”。她不懂行情,签了合同。后来才知道,同样的铺面,隔壁卖鞋的老王只押了一个月,转让费一分没出。老王私下告诉她:“你要找个男人出面谈,或者找个硬点的靠山。你一个姑娘家,在县城做生意,难。”

她的服装店撑了八个月就关门了。隔壁理发店的老板娘跟她说:“小满,你这长相,在县城就是个祸害。男人看见你想占便宜,女人看见你怕自家男人被你勾走。你做什么生意,别人都给你使绊子。”老板娘叹了口气,“要不你去市里?市里大,没人认识你。”

林小满没去市里。她去了深圳。

在深圳的第一年,她住宝安区的农民房,跟三个陌生人合租。有天晚上加班回来,楼道里迎面撞见同层的一个男人,醉醺醺的,伸手就往她胸口抓。她一脚踹过去,男人摔下楼梯,磕破了头。第二天,男人的老乡堵在她门口,要她赔医药费。她报了警。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调解,让她赔了八百块钱,说“你踹人就是不对”。

那天晚上她坐在楼顶天台,看着远处地王大厦的灯光,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也在用另一种方式互害。只是这里的刀更软,裹着法律的皮,更让人说不出疼。

后来她换了住处,搬到了南山。合租的室友是两个做设计的女孩,她们教她用设计软件,带她去参加行业沙龙。她从一个只会看面料和款式的服装店小老板,慢慢变成了一个能画图、能打版、能跟供应链谈判的独立设计师。

第二年的秋天,她在华侨城创意市集摆摊,一个买手店的女老板看中了她的系列。那个女老板姓陈,四十多岁,短发,说话干脆利落。陈姐问她:“你这个系列有名字吗?”

林小满说:“叫‘破壳’。”

陈姐看了她一眼,笑了:“好名字。我帮你推。”

陈姐把她带进了深圳的设计师圈子。在这里,没有人问她结没结婚,没有人盯着她的胸口看,没有人因为她是个漂亮姑娘就故意压价。大家谈的是面料、是工艺、是品牌叙事。林小满的才华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她发现,在底层拼的是谁底线低,在这里拼的是谁创意好。

她后来问陈姐:“你为什么帮我?”

陈姐说:“我二十年前跟你一样,从湖南一个小县城跑出来。美貌在底层是麻烦,但在顶层是入场券。关键是,你得先爬上来。”

而陈默的故事,是林小满在一次设计师沙龙上听来的。

陈默是个程序员,老家在湘西一个连快递都不通的山村。他从小数学就好,高中拿过全国奥赛一等奖,被保送到北京读大学。村里人不懂什么叫“保送”,他爹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逢人就说“我儿子要去北京当官了”。

在北京的头两年,陈默活得像个影子。他穿着老家带来的化纤衬衫,说话带着改不掉的乡音,宿舍里没人愿意跟他一组做项目。大二那年,他写了一个算法,被导师推荐去参加一个比赛。他本以为这是机会,没想到合作的企业方代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这个模型不行,太理想化了,一看就没做过实际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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