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正坐在窗前,就着一盏残灯,怔怔地出神。
听见这声音,她浑身一震,回过头来,那憔悴的容颜上,先是一惊,继而,是再也压不住的、滚滚而下的泪。
那螓首微侧的柔美,蛾眉轻蹙的愁态,凝脂雪肤虽瘦减了几分,却仍透着一股子,叫人怜惜的温婉之美。
“嬛嬛……”她扑过来,一把抱住甄嬛,声音哽咽,“你怎么来了?这……这禁足之地,你怎么敢来?”
甄嬛反手抱住她,眼眶也红了:“姐姐受苦了。我若不来看你,这良心,如何能安?”
两人抱在一处,哭了好一会儿,才各自抹着泪,坐了下来。
沈眉庄拉着甄嬛的手,轻声道:“你既来得,便说明,外头的事,有了转机。是不是?”她说着,拉手的指尖无意识地往甄嬛腕子上滑,一路勾进那软滑的掌心,又顺着往上,摸到内衣的袖口,探进去,在那小臂内侧最嫩的一截肉上,来回地蹭,蹭得两人都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甄嬛点头,把华妃被斥责、曹琴默被逼供、温宜已归还曹贵人之事,一五一十,说给了她听。
沈眉庄听罢,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转机?呵。说到底,皇帝他,还是不信我的。他不过是被你递去的那些话,逼着,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深深的失望:
“我算是看透了。这宫里的男人,薄情起来,比刀子还狠。昔日他待我,何等温存。可一出了事,便是这样,问也不问,查也不查,就把我往这冷宫一丢。若不是你,我沈眉庄,怕是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死死攥着甄嬛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甄嬛心里也难受,可她知道,这会儿,说再多宽慰的话,也是空的。她只反握住沈眉庄的手,轻声道:
“姐姐,你且再忍一忍。这局,我迟早,替咱们,翻回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甄嬛不敢久留,看看天色,便要起身告辞。
沈眉庄送她到门口,忽地,又拉住她,低声道:“嬛嬛,有句话,我须得提醒你。你如今,为我的事,把华妃、曹琴默都得罪透了。她们两个,必不会放过你。你身边,可得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那些个近身的奴才。”
甄嬛心头一跳,隐隐觉着,沈眉庄这话,另有深意。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没入了夜色里。
甄嬛从存菊堂出来,正撞上一队巡夜的侍卫,打着灯笼,往这边巡逻过来。
她心下一惊。
这深更半夜,她一个禁足在外、无诏夜行之人,若被拿住,下场不堪设想。
她忙闪身,躲进了一座假山后,屏住呼吸,只盼那队侍卫,快快过去。
偏生那领头的侍卫,眼尖,朝假山方向,多看了一眼。
“什么人?”他一声断喝,手里的灯笼,朝着假山晃了过来。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暗处伸了出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假山更深处一带。
甄嬛刚要惊呼,却被人捂住了嘴,一个温润的、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别出声。”
是果郡王。
甄嬛睁开眼,月光下,看清楚了那张俊逸的脸。
她先是一惊,继而,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因着这人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那香肩被人揽着,柳腰被环住,她一张凝脂雪肤的清丽面容,在月色下,愈发地白。
“王爷……”她挣了挣,低声唤道。
果郡王没有松手,只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轻轻拨了拨假山上垂下的藤蔓,把那处藏身之地,遮得严严实实。
那队侍卫举着灯笼,在假山周围转了几圈,没寻着人,骂骂咧咧了几句,便走了。
待那队侍卫走远,果郡王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甄贵人,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僻静的夹道,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暖阁。
果郡王燃起一盏灯,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发髻微乱、香汗微湿的女子,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甄贵人也太大胆了。”他轻声道,“禁足之地,也敢夜探。若方才不是我,你可知,那是何等的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