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未亮,坤宁宫的暖阁里已经跪着一个人。
齐妃。
她平日最是张扬,仗着自己生了三阿哥,又有几分恩宠,在宫里横着走。
此刻却像一条被人抽了脊梁的狗,跪在地上,云鬓青丝散乱成一蓬,蛾眉紧蹙,一双含情眼被眼泪糊得红肿,樱唇咬得失了血色,泪珠子糊了满脸,额角一下下地往金砖上磕。
“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纵着三阿哥胡闹,不该在御前失仪……臣妾千不该万不该,求娘娘,把三阿哥还给臣妾吧!”皇后端坐在罗汉榻上,低头呷着茶,眼皮都没抬。
她那串南红手珠在青葱玉指间慢悠悠地转着,一颗,又一颗,像齐妃那颗被攥得越来越紧的心。
江福海跪在她脚边的踏脚上,替她捶着腿。
那捶腿的手越捶越往上,最后一整个掌心都贴在了皇后那交叠着的玉腿上,隔着薄薄的裙料,一下一下揉着她腿根那片早已被捂热了的凝脂软肉。
皇后眼皮没抬,只把两条玉腿往江福海那只手上又敞开了半分。
“齐妃,”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温温的,像是寒暄,“你素日里最是伶俐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倒糊涂了?这宫里,皇子自小是要学规矩的。三阿哥跟在你那储秀宫里,学的都是些什么?”齐妃浑身一僵,哭声登时噎在了喉咙里。
她懂皇后的意思。三阿哥是她的命根子,可这命根子如今正被皇后一句一句从她怀里生生抽走。
“本宫已奏明皇上,”皇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三阿哥的教养,从今往后就挪到本宫宫里来。你一个妃位,到底年轻,担不起教子的重责。”齐妃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
她张了张嘴,想争,想哭,想豁出这条命去把自己的儿子抢回来。
可她抬起头,撞见皇后那双温柔底下深不见底的眼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眼里写着三个字:你认命。
齐妃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她伏在金砖上,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纸,任那最后一点体面也被人踩进了土里。
皇后挥了挥手,像打发一个下人:“退下吧。往后没什么事,少往本宫跟前凑。”齐妃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退出了暖阁。
门外,天光大亮。那光照在齐妃惨白的脸上,照不进她一点点空了的心。
就在齐妃失子的这日,前朝传来消息:天旱已久,皇帝要亲赴天坛,祈雨。
这一去,皇帝带走的不止是满朝文武的祈愿,还有皇后。
皇后去了,华妃——如今该叫她华贵妃了——的尾巴立马就翘了起来。
原来这些日子,皇帝为了笼络年家,到底还是松了口,把华妃晋封成了华贵妃,明面上还让她代掌六宫。
这一下,宫里宫外,年家的气焰反倒比先前更旺了几分。
“皇上走了,皇后也走了。”华贵妃歪在翊坤宫的软榻上,红唇一勾,眼里尽是阴狠的得意,“这宫里,如今就是本宫说了算。”
周宁海弓着背,凑上前,谄媚道:“娘娘千岁。这六宫的大权本就该是娘娘的。如今帝后离宫,娘娘正好把那些个不开眼的一个一个收拾利索。”华贵妃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媚,又毒。
“本宫这口恶气,憋了太久了。”她缓缓地把玩着腕上的羊脂玉镯,“沈眉庄那个贱人,还在存菊堂里半死不活。甄嬛……对了,甄嬛。这贱人肚子里的野种,也一天天大起来了。”她说到“甄嬛”三个字时,指甲“啪”地掐进了掌心。
六月初一,天热得出奇。
碎玉轩里,甄嬛正歪在罗汉榻上,小腹微微隆起。
她这些日子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清减了一圈,可那肤色,那眉眼,反倒因着这份娇慵更添了几分勾人的楚楚。
那螓首微偏,云鬓青丝松松挽就,蛾眉淡扫,樱唇失了往日的胭脂,透出一股子病弱的风韵,一双含情眼半阖着,凝脂雪肤被汗水润得发亮。
她正就着流朱的手喝一小口酸梅汤,门外忽然起了喧哗。
“莞贵人听旨!”进来的是周宁海。
这五大三粗的鹰犬,大热的天也不嫌热,一身横肉把个宫袍撑得鼓鼓囊囊。
他进了门也不行礼,眼珠子先上下一滚,把甄嬛那副孕中慵懒的模样从头到脚舔了个遍。
“华贵妃娘娘有命,”周宁海扯着嗓子,阴阳怪气,“请莞贵人即刻到翊坤宫去听娘娘训话。这六宫如今是娘娘代掌,各宫的规矩都得娘娘过问。莞贵人,请吧。”甄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身旁的槿汐脸先白了。谁都知道,皇帝不在,皇后不在,华贵妃这是要趁这空当整治甄嬛。
“周公公,”槿汐赔着笑,上前一步,“我家小主身子不便,如今又害喜得厉害。娘娘训话,可否容小主缓上一缓,改日再去?”
周宁海眼一横:“改日?娘娘的话,也是你们能讨价的?”他这话是冲着槿汐去的,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钉在甄嬛身上。
那目光隔着初夏薄薄的衫子,几乎要钻进去,把她那孕中的身子从上到下摸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