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笑声闷在毯子里变成很低很低的含混音节。
哲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一起,电视里的《东邪西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完了,液晶屏幕上只显示了蓝幽幽的待机画面。
六分街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老旧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哥,”铃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我们这样……会永远吗?”
问题问出来之后,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铃有点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沉重,太重,不适合现在问。
她想说“算了当我没问”,但哲在她开口之前回答了。
“会。”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保证。就是一个字。
铃觉得自己眼眶发热,赶紧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在他衬衫上蹭掉快要溢出来的眼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哥哥面前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两年前,空洞灾害刚结束的时候,哲为了救她被砸伤了后背。
她从废墟里把哥哥刨出来,哭得一塌糊涂,哲浑身是血地躺在碎石堆里看着她,说了一句和今天一模一样的话。
“铃,别哭。”
那是哲说的第二句。之前他只说了铃的名字。
今天哲没有说“别哭”。他低头看着妹妹通红的眼角,伸手拨开她额头上的碎发,低头在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困了?”
铃吸了吸鼻子,“不困。”
“饿不饿?”
“……有一点。”
哲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铃裹着毯子像一只笨拙的蚕,跟在哥哥身后下了楼到一楼的厨房。
店里的灯已经全关了,只有厨房的抽油烟机下亮着一盏小小的暖色灯。
哲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开始烧水。
铃坐在厨房角落的小凳子上,裹着毯子,看着哥哥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
哲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宽,很让人安心。
她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爸妈去世得早,她从小就是被哥哥养大的。
哲只比她大两岁,但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是哥哥在做早饭、洗衣服、交水电费、深夜等她放学。
所以铃有时候会想,她对哥哥的感情究竟是哪种。
是兄妹吗?
是的。
是恋人吗?
好像也是的。
是救命恩人吗?
确实是的。
把这些全部加起来,除以所有的标签,得出的结果大概就是“哲”这个名字本身。
“好了。”
哲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放在她面前的厨房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