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光线涌了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下意识抬起手去挡光,发现自己已经被穿上了衣服。
是那件祭祀用的白袍,麻布料子,剪裁宽大,袖子垂下来能盖住整只手,腰间系着白布腰带。
袍子洗得很干净,上面有淡淡的皂角香气,但仔细闻还能闻到下面隐约的血腥味,大概是哪一任祭品穿过的。
美惠子跪在我旁边,身上重又穿好了那件淡紫色和服,头发也重新盘得妥帖,鬓边簪了一小朵白色的菊花,看起来和她平日作为村长夫人的端庄样子毫无差别。
只是她的眉眼间多了一丝疲惫,眼下有一圈青黑,嘴唇也有些苍白。
她手里捧着一个木盆,里面是清水,盆沿搭着一条白布巾。
她把布巾打湿,拧到半干,抬起手来,仔仔细细地给我擦脸。
布巾从额头擦到下巴,力道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破一张纸。
“昨晚辛苦了。”
她轻声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既像欣慰,又像遗憾,还有一丝深藏在眼底的、哀伤的满足。
昨夜的事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我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她却只是淡淡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嘴唇。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她说。
“还有呢,我昨天晚上,已经有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没有后人。将来这个孩子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村里的恩人,是个很了不起的少年。”
我睁大了眼睛。
“什么……”
“去吧,我的大人。”
她把最后一点水从我脸颊上擦掉,满意地看了看,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渲染成了金色,她的表情无比安宁,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像是庙里那些慈眉善目的菩萨。
“村子里所有人都在等着。”
我站起来,腿微微发软,不是没睡醒,是昨夜真的是被榨干了。
我不知道自己射了多少次,只知道现在呼吸重一点,都会牵动小腹深处隐隐的酸疼。
可我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柴房外面,天很蓝,秋日的阳光很亮,落在那条石板道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村子里的钟声响了起来。
那是祭典开始的声音。
钟声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一波一波漫过村子,漫过树林,漫过整座山。
我跟着美惠子走出柴房,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往山腰的神社走。
男人们换上了祭典时才会穿的深蓝色染织外衣,女人们穿着浅色和服,头发上簪着花。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闹,互相追逐着往神社跑,偶尔有大人制止,告诉他们这是庄严的仪式,于是孩子们安静一会儿,又开始小声嘀咕,偷偷笑着打闹。
没有人看我。
准确地说,没有人正眼看我。
他们都在笑,都在互相寒暄,都在讨论今年的收成,都在猜测哪个摊位卖的年糕最软,都在等着看巫女大人的神乐舞。
只有偶尔,某位大婶的余光从我身上扫过,脸色会瞬间僵一下,然后马上转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的孩子身上。
也有人在我擦肩而过时悄悄抓住衣角,嘴里快速而含混地念一句“谢谢”,然后就松开,整个人淹没在人群里,再也认不出来是哪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