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坐在龙椅上的凌帝,脸色阴沉。
邺城金銮殿内,气氛沉得压抑刺骨。
凌帝端坐龙椅,指尖死死抵着御案,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不甘、有忌惮,更有一丝无人能懂的怅然。
他原本步步算计、层层布局,只为将顾崇山调离漠南,削去兵权、困于京城,彻底拿捏住那三十万镇北铁军。
他要的从来不是顾崇山的死。
他要的是掌控。
掌控顾家、掌控镇北军、掌控整个北疆漠南。
可世事难料,一生忠勇、戍边半生的顾崇山,终究没能撑到入京,客死驿站。
如今人已归棺,尘埃落定。
凌帝心里无比清楚——
顾崇山活着,尚可制衡、可敲打、可威逼利诱。
顾崇山一死,反倒成了最难处理的局面。
三十万镇北军,只认顾家,不认朝廷。
若是此刻朝廷再行苛责、薄待忠良、苛待遗孤,必然彻底激怒漠南全军,激起边军哗变。
一旦三十万铁血边军彻底倒戈、割据北疆,北齐趁势南下,大启北疆千里疆土顷刻崩塌!
朝廷根本没有十足胜算镇压漠南之乱。
龙椅之上,帝王阴沉良久,无人敢上前出声。
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垂首,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此刻心绪极为复杂。
无人知晓,年少之时,他与顾崇山,曾是竹马之交、少年伴读。
那时他还不是九五至尊,只是普通皇子。
顾崇山少年勇武、坦荡赤诚,伴他读书、陪他习武、护他周全,亲口许诺一生护他、护大启、护江山万民。
半生君臣,半生旧友。
猜忌是真,忌惮是真,可年少情谊、并肩岁月,亦是真。
顾崇山一生从未叛君、从未负国,最后却落得被逼绝境、客死归途、尸骨漂泊的下场。
凌帝心底,终究掠过一丝愧疚与恻然。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权衡利弊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