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气,手指攥住胸口的圣徽,指节发白。
艾莉丝的话把她逼到了一个角落里,她要么承认自己有错,要么承认布莱德有问题。
两个她都不想选。
“艾莉丝阁下,”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插进来,“是我的错。”
布莱德站在三步外的碎石坡上,手里拎着两个水囊。
他像是刚打完水回来,裤脚湿到小腿,头发上挂着草屑。
他的表情是那种被当场撞见的窘迫,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莉娅脸上。
“莉娅阁下昨晚是给我治病。她走的时候把圣徽落在我毯子旁边,是我应该追出去还她的,但我睡着了。”他把水囊放在脚边,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您要怪,怪我睡得死,怪我不懂规矩让女士半夜为难。别怪她。”
他每一句话都说在莉娅的立场上。
他把“两刻钟”解释成“睡着没追出去”,把“单独在帐篷里”解释成“治病”,把“莉娅忘拿东西”解释成“他该主动还”。
他把自己摆在一个笨拙但无辜的位置,让艾莉丝的追问变得像是在欺负一个老实的病人。
艾莉丝看着他。她的眼睛是冷的,在算他话里的缝。但布莱德没给她缝。他说的全是事实的另一种排列,和莉娅说的能对上,只是角度换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艾莉丝问。
“我走过来,听见莉娅阁下声音大。”他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的。”
莉娅看着他。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但那种被逼到角落的窒息感忽然松了。
布莱德在护她。
这个认知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落进她手里。
她甚至没注意到,他用了“莉娅阁下”这个称呼——之前他只叫她“您”,或者不说话。
“你回去收拾东西。”艾莉丝说,眼睛还盯着布莱德,“我们一刻钟后出发。”
莉娅走了。她经过布莱德身边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个口型是“谢谢”。
溪边只剩下两个人。艾莉丝把短杖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杖端的晶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很会说话。”她说。
“我不会说话。”布莱德把水囊拎起来,挂在肩上,“我只是知道,莉娅阁下是好人。好人不该被冤枉。”
“我没有冤枉她。”
“您也没有相信她。”
这是布莱德第一次正面顶撞艾莉丝。
他说完就低下头,像是被自己吓到了,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
他的背影是佝偻的,脚步也不稳,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艾莉丝看着那个背影。
她的短杖还握在手里,晶石是暗的。
她脑子里那个等式还在跑,但多了一个她算不进去的变量:这个男人,到底是笨,还是在演?
她收杖的时候,指尖在晶石上停了一息。
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结界反应。
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会犯错的、会护着好人的、会走路打滑的普通人。
但她没注意到,布莱德在滑那一跤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角度,正好背对着她。
格蕾把短刀插进岩缝的时候,金属和石头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人高,腿又直,站在营地中央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