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已经把三处火都压住了,正站在营地中央朝北边喊格蕾的名字。看见莉娅拖着个人回来,他愣了一下,剑尖往下垂了半寸。
“这谁?”
“贝洛村的,叫布莱德。”莉娅的修道服还在滴水,她先蹲下把布莱德安置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才抬起头,“在溪上游摔进水里了,说是看见咱们着火想过来帮忙,结果脚滑。”
布莱德缩在石头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两只手抱在胸前,嘴唇紫得发白,鼻尖红了一片,湿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这个姿势他练过一百遍,怎么看都是个冻坏的乡下人。
雷恩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他看人一向很快,觉得没什么破绽,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勇士谈不上,多谢你跑这一趟。”雷恩笑了,“莉娅,把火堆往他那边挪一点,我去林子里接格蕾和艾莉丝。格蕾那口子脾气大,别让她把这位吓得又摔一跤。”
他抓了火把往北边去了。
莉娅去挪火堆。
布莱德裹着莉娅给的干毯子坐在石头上,慢慢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没有偷看,没有张望,只是捧着莉娅递来的热水一口一口喝。
北边林子里先响起脚步声。
格蕾回来的时候,脚底用撕下来的衬衣下摆缠了两圈,血已经从布下面洇出来。
她一手提着短剑,一瘸一拐,亚麻衬衣的前襟被汗浸透贴在胸口,衬衣下面没有束胸的轮廓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起一伏,腰腹被汗水冲刷出一条条亮点。
她进到营地第一眼看见石头上坐着个陌生的男人,脚步立刻停住,短剑横到身前。
“谁?”
“贝洛村的农夫。”莉娅把水壶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挡在中间,“他摔水里了。”
“摔水里?”格蕾的嘴角往下拉,“火是我们营地着的,他从上游摔下来,怎么这么巧?”
她盯着布莱德。
布莱德不躲她的视线——躲了才像心虚。
他迎着那双眼,眼神是茫然加害怕的那种。
格蕾走近一步,脚上的伤口痛得她哼了一下。
“格蕾,你脚怎么了?”莉娅看见布条上的红。
“踩灰了。”格蕾还盯着布莱德,短剑没收。
“让我看看。”莉娅蹲下去解她的布条。
格蕾的脚底板被烧掉一层皮,肉是粉白的,边缘一圈焦黑。
莉娅捧着她的脚用治愈术,格蕾就这么单脚站着,手搭在莉娅的肩上保持平衡。
她亚麻衬衣的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往前垂下来,从布莱德这个角度,那道从颈子往下延伸的阴影露了一半出来,两粒乳头因为寒冷顶在布料的纹路里。
布莱德把眼睛往火堆那边挪了挪。第一次他要做得干净。
第三个回来的是艾莉丝。
她从北边的松林里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法师袍的下摆撕开了一条,从膝盖一直裂到大腿根。
银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和脖颈上,几绺卷在锁骨处的凹陷里。
她脸上有松针划出的细小红痕,一道从颧骨划到耳根,红里透着惊吓后的白。
短杖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回来第一句话是——
“北边松林里没有人。脚印有,但只有一双,停在山脊上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