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
北境的路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风变冷了。针叶林带开始出现,松脂的气味混着冻土的潮气灌进鼻腔。雷恩决定在一条溪流旁扎营,那里有现成的空地,背风。
格蕾把巨盾立在营火旁当挡风板,莉娅蹲在溪边洗菜根,艾莉丝在营地边缘布简单的警戒结界。
雷恩砍了些柏树枝铺在地上当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
布莱德趴在对岸的岩缝里,数着他们的动作。
他下午就到了。
绕了个大圈,从侧面的山坡摸下来,比他们早到足足四个时辰。
他看着他们把物资卸下,看着格蕾把粮袋和干酪箱码在营火西侧那棵歪脖子松树下。
他还看到艾莉丝在结界里注入魔力,那道光比蛛丝还细,稍纵即逝。
月光爬上树梢时,营火渐暗。
格蕾第一个躺下。
她沾枕头就着,呼噜打得比熊还响。
莉娅第二个,跪着做完祷告,钻进毯子,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雷恩说了句“我守后半夜”,坐在火边擦剑。
艾莉丝最后一个睡,临睡前又把结界检查了一遍。
布莱德等。
等到雷恩的剑擦完了,火快灭了,等到那最后一点橙红色的光沉进炭灰里。
雷恩靠着一截树桩闭了眼,呼吸平稳。
整个营地只有溪水声和格蕾的呼噜。
他动了。
他从怀里取出火绒和一小罐灯油。
从岩缝到粮袋,他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每一步都踩在松针最密的地方,没有一点声响。
他蹲在歪脖子松树后面,把灯油细细地浇在粮袋的麻布上,浇了一半,留了一半。
然后吹燃火绒,点燃布角。
火苗舔上麻布的瞬间,他退回溪水里,冰凉的水没过膝盖,他蹲在齐腰深的芦苇丛里,只露出脑袋。
火借着夜风,一下蹿了一人高。干酪和面粉的味道被焦糊味盖住,浓烟滚滚。
“火——!”格蕾第一个弹起来,那声吼把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
她赤脚踩在热灰上,痛得骂了一句,抓起盾就当扇子扇。
雷恩抽剑砍断烧着的绳子,把没点着的半袋粮拽出来。
莉娅跪在地上开始念净化咒,光从她掌心漫出来,压住了一角火势。
艾莉丝没有立刻过来。
她站在营地最边缘,银发披散,仰头看着对岸的山坡。
她感觉到了——放火的人刚才站在那里。
她张开手掌,魔力在指尖凝聚,空气里浮出一线银蓝色的光,像蛛丝一样飘向对岸。
布莱德蹲在水里,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