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放慢了车速,终于有心给他们提供一点信息了。
她点评道:“你说的就好像这件事确实发生过一样。”
这回轮到康斯坦丁不接茬了,男人朝车内后视镜挑眉,露出一个让人无法解读的纯粹微笑。
好在霍莉并不介意,她找了个地势相对高点的地方停下车,摸了两下口袋,转身丢给这个搭车客一包烟,神情变得和善:“好啦,远道而来的客人,不管在你的老家有没有上帝,我倒是可以向你保证,我们这儿是没有那种东西的。”
“不过,那群非人巫师的确来自埃及,我们猜它们起码活了有上千年了,说不定正是古埃及诸神的原型呢。瞧,海面上的那艘大船,我看它没有靠岸的意思——敌人是从海上来的,但我想我们总不能划船过去,您有什么法子对付远在天边的邪恶施术者吗?”
康斯坦丁已经毫不客气地点上了烟,含糊不清道:“我正在想。”
亚瑟却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游过去?”
在他看来,霍莉是和他差不多的深海混血儿,凶悍,矫健,他们完全可以充当侦察兵登船探探情况,甚至杀那些施法者个措手不及——众所周知,正在施法的法师都很脆弱。
霍莉哂笑:“你太高看我了,我可游不过真正的鱼。”
说完,她拉上冲锋衣帽子,推开车门一脚踩进水里。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离海很近了,可以说是一处人造悬崖,由于位置停得巧妙,车前的惨白色远光灯可以居高临下地一路射向海面,海水真的变成了红色,看起来很像新鲜的动脉血,霍莉匆匆拾起一块颇有分量的冰雹,抡圆了胳膊扔下去。
环境音太吵了,她没有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很快就返回车里。
“好吧,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她告诉亚瑟,“海里的鱼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
“另外,你不是说海床上有个大裂谷吗?”
康斯坦丁没有阻止,所以两个人就翻越栏杆跳了下去——这是相当危险的举动,但海王很有信心不会让任何人受伤,而他的同伴也恰好对从高处落下缺乏畏惧——好极了,驱魔人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栏杆外,心想着现在他又恢复了自由身。
女人还在离开前塞给他一把手枪,叮嘱道:
“不客气,后备箱里还有很多,随便用。”
但这不该是他从后备箱里发现RPG(火箭推进榴弹)的原因,康斯坦丁单手撑着后备箱门,对着琳琅满目的杀伤性热武器陷入了沉默,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正在经历文化休克,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么神经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二十一分,日光不见踪影,冰雹雨还在下,被人类抛弃的城区因停电彻底陷入黑暗,一片死寂中,猩红的潮水正在不为人知地淹没沿岸建筑,而鱼在往岸上走。
鱼在往岸上走。
迪克攀上一辆货运卡车的车顶,举起从别处顺来的手电筒,眺望几十米外被一道铁丝网阻隔的未开发海滩,紧接着在看清目标的那一霎关掉电源,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提姆在下面小声问他。
“嗯……我好像知道深潜者到底长什么样了,”迪克也小声回答,之前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霍莉告诉过他们一些“基本常识”,据说深潜者是最好对付的一种怪物,现在他不是很认同这个评价,“它们长得就像一群直立行走的怪异弹涂鱼。”
虽然一个深潜者在外观上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战胜,但是它们通常是成群结队出动的,灯光一照,光是看见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鱼眼珠子就有够吓人的了,他不觉得只靠他和提姆两个人就能消灭大举入侵的鱼群,还是在这种黑漆漆的环境下。
提姆没有试图求证,他沉默了几秒,说:“也许我们继续留在这儿是不太明智。”
“我不反对撤退,但是我们就这么离开吗?”
“光靠两个人阻止不了一支军队,我们最好先和其他人取得联系,比如警局?不过我猜这件事已经有人去做了,我们还能干点什么?”
迪克转过身,站在车顶上朝他摊手。
轰的一声巨响,隔壁街区忽然亮起了巨大的火光,迪克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爆炸的闪光刺激到了他正在徒劳地适应黑暗的眼睛,逼出了一点点的生理性泪水,于是他闭了一下眼。
“三点钟方向。”他说。
两个人顿时都打起了精神,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往爆炸的方向赶,担心和这块区域所剩无几的活人擦肩而过,走到一半,他们又听见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动静简直能让这场大雨沸腾,还有刚才没听见的枪声。
提姆有点怀疑是哥谭的武装力量回来了,而迪克一马当先地蹿上房顶,确认了情况:
“前面的屋顶上有一个人,看不清脸。”
两人对视一眼,偷偷摸摸地绕后包围。
登上屋顶,在枪声的间隙拿手电筒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