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明白了贝兹的意思,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反应得这么快。风声嘹亮,可甲板上却安静极了,霍莉再次看向那逼近船舷的巨物,忽然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妈妈……?”
她生疏地念出这个词,单词的尾调因羞怯而坠向浪花。
海狸号不再下沉,由血肉构成的山峦一眼望不到边,而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多么不可思议啊,霍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捉在掌中的不过是些粗粝的海风,但她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等待着,猜想着无名海兽此时正静静地从水下窥视着她,又或者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扎在小小木片上的小小人类,因为深海的神灵并不关心头顶上的事。
她什么也没等到,她来得太晚了。
原来人在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安洁莉卡到母亲那里去了,还有阿比盖尔和阿尔塔,海德拉母亲爱着她们,”贝兹依然诚实地回答了这个不被期待回复的问题,“深潜者走向大衮和海德拉,正如人走向衰朽和死亡;有那么一天,你也会到那里去的。”
贝兹在说这话时又不像个小孩子了,反倒像个富有智慧的贤人,虽说这很有可能是他在参加密教礼拜时从深潜者牧师嘴里听来的箴言。
“你的归宿是海德拉,我的归宿是大衮,我们会成为新的父母。”
霍莉低下头,眼眸平静:“都是屁话。”
“再见,贝兹。”
她又一次扣下扳机。
最后一个马什倒在地上,在自己的鲜血中停止了呼吸,这不过是太阳底下发生的又一件小事,深潜者们无动于衷,只是有个生面孔上前来告诉她,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我不这么认为,”霍莉甩了甩枪口,“我父亲在哪里?”
一条新鱼被推向了铡刀。
观望了一段时间后,亚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船舱里。
“我觉得你说的对,”迎着潘尼沃斯询问的目光,男人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紧接着开始四处翻找通信设备,“我们还是先向海岸警卫队发信号吧。”
老人忧虑万分:“船员们都已经……?”
“不,船长还活着,看样子没什么大碍,就是现在正忙着和怪物们寒暄呢。”
发现船上的操作系统似乎没有反应,亚瑟暴躁地拿起刚刚找到的卫星电话,一边拨出那几个熟悉的号码,一边开始思考带着老人跳海逃生的可能性。
“我们最好小心一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我都开始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什么邪恶角色的阴谋了——怎么没信号?”
他拍了拍卫星电话,重新拨了一遍数字。
“还是没信号!嘿!我们难道已经不在地球上了吗?”
亚瑟尝试了几个老朋友的私人号码,甚至正义联盟的热线电话,结果都是没有信号,好像他们脚下的这艘船已经漂到了宇宙深处某个远离地球的角落。
放下这没用的铁块,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潘尼沃斯:
“蝙蝠侠真的什么都没说?”
潘尼沃斯叹了口气,选择实话实说:
“他不知道,这是我的……私人行动。”
亚瑟目瞪口呆。
不愧是蝙蝠家的,他心想,就连管家也不容小觑。
“……好吧,那你能联系上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