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中很害怕,但理查德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和这个小丑抗争到底。
然而他的身体不支持他这么做,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马戏团的帐篷里,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身边没有人,只有一盏小灯,四周都静悄悄的。
不顾身上的酸痛,理查德下了床,拖着步子走到帐篷门帘后,挑开一点点缝隙,偷偷往外看:外面一片昏黑,不见任何人影,只有零星的火光像影子一样从各顶帐篷上晃过,原来他一觉睡到了深夜。
他身上的戏服早就被换掉了。理查德走回床边,从平放在角落里的大行李箱里找出了一件更暖和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后拿起倒立在床脚边的手电筒,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帐篷。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和营地里的夜晚一样安静,只有一个念头如月高悬:
他要去隔壁的马戏团,找到那些会魔法的埃及人。
要躲开他所熟识的那些保安是很容易的,小杂技演员身量轻盈、肢体灵活,不到十分钟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家营地。奇怪的是,遥遥在望的对面营地却一点儿光都没有。
确定身后没有人来追他之后,理查德吐出一口气,打开手电筒,一手半遮住灯头,慢慢走进了来自异国的马戏团的黑暗里。
埃及人的帐篷星罗棋布,门帘缝里却依然没有任何光线透出来。男孩走在皮革帐篷的海洋之中,手电筒的光圈在他的脚下颤动,一会儿偏向左,一会儿偏向右,恰似他忐忑不安的心灵,在希望与恐惧中摇摆不定。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轻轻拨开了一道门帘,朝里望去。看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这死水般的黑暗中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也没有物品,这是一顶完完全全的空帐篷。
他失望又庆幸地松开手,朝下一顶帐篷走去,心里觉得好受多了。
——下一顶帐篷还是空的。
理查德感到迷惑不解,同时不由自主地慌乱了起来——现在的他已经把被人们当成小偷抓住的担忧抛在脑后了,一种新的惶恐正扬起鞭子,像一个暴脾气的马车夫一样使劲抽打着他。
男孩的脚步愈急,动作愈也快。他掀开每一顶帐篷的门帘,像饿极了的枭鸟一样扎进脑袋去,可是每一顶、每一顶都是空的,让这心焦的鸟儿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发生了什么?这些人都到哪去了?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叫他:
“罗宾……罗宾……”
理查德循声望去,看见了一顶帐篷。
“在这……罗宾……快来……”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走了过去。
“你好?”
“晚上好,罗宾,”那个声音说,“别客气,尽管进来吧。”
理查德钻进帐篷,这里面还是黑咕隆咚的,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发现前方的地上放着一个刚好能装下他的大箱子,似乎是一个魔术道具箱,箱盖紧闭着,上面没有锁。
“嘿,罗宾,”声音就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快过来,来呀。”
理查德心跳如鼓。
他问:“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潘尼怀斯,”它说,“我知道你——你是在找我吗?”
理查德咽了口口水,走近几步:“你好,潘尼怀斯,不、我很抱歉未经允许就闯进这里……但你能告诉我,马戏团的人都到哪儿去了吗?”
“噢,当然啦,”箱子里的声音说,“只要你再靠近一点。”
理查德又走了几步。
“再近点。”
现在他离箱子只有不到一米远了,男孩不情不愿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
在手电筒的强光和他的注视下,箱子慢慢打开了一条小缝。
“瞧,这是什么?”
理查德的瞳孔一缩:“我的徽章!”
在那道细细的箱缝中,一枚漂亮的蓝金色徽章被两根瘦长的青灰色手指捏举着,光线打在徽章中央的小小空中飞人身上,好像舞台上的聚光灯。这枚精美的工艺品是玛丽亚和约翰在他第一次登台表演后送给他的,作为一个礼物,恭喜他达到了一个小小的人生里程碑。
他很珍惜这个纪念物,平时从不随意拿出来把玩,而是严密地藏在自己的行李箱夹层里。
——那么,他的徽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把它拿回去吗?”那个声音咯咯地笑着,“那就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