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无头尸体……是他自己。
作家面色惨白,额上泌出了一层细汗,枯瘦的指尖几乎拿不稳两支钢笔。
他确信他现在不是在梦中,他所目睹的和所猜想的都正确无误,但他又不是那么确定——说不定这只是巧合、他看错了,不,还是应该再确认一下……
西蒙张开嘴,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扑了过去。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已经完全听不见周围发生的一切了,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只能映出他自己——的尸体,他哆嗦着握住死者的双手,又湿又冷的触感像极了一场噩梦。
……是了,死者就是西蒙·克莱门特。
但是,人怎么能见到自己的尸体呢?如果西蒙已经死了,那么他又是谁?
“——纸!给我纸!”他猛然间站了起来,面容扭曲,“多么好的素材、多么——好的素材!”
男人发出的咆哮就像是一匹豺狼,他佝偻着脊背,蜷缩着四肢,身后那枚越来越大的月亮就压在他的背上,随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逐渐走向丰盈。
“他生病了,月亮病,”布鲁斯说,“是月亮使他发了狂。”
两人从档案室出来,没过多久就撞见了被关在特殊监牢里的西蒙。
他说得很慢,语气却很笃定,这让伍迪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你认真的?”
作家的四肢都被锁链紧缚了起来,整个人像条毛毛虫似的横在地上,椅子则倒在一边,显然是在他挣扎的过程中被弄翻的。
他的嘴唇还在翕动,小声念叨着什么:
“纸……纸……给我纸……我必须把它们……”
“所幸感染还不算严重——不,当然不是,这只是个玩笑。”
魔术师狐疑地看着他,心想,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吧,那我相信他本来就是疯子,先是利用脑内妄想把两个无辜路人坑进局子,现在又想通过胡言乱语来假装无事发生。”
伍迪一边恼怒地小声说着,一边走近笼中困兽般的西蒙:“嘿,克莱门特先生——”
他的声音消失了,因为两只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唰的一下盯住了他。
就像狼一样。
伍迪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这句话,这位心灵魔术大师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眼前的这个人——一片混沌,无法理解,仿佛一具人类的躯壳内却装着属于一头野兽的心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魔术师讪笑着退了回来,“不好意思,有些人就是无法被催眠,脑子有病——我的意思是,心理异常的人是没办法被催眠的。”
西蒙说:“给我纸。”
男人努力弓起腰背,无比艰难地蠕动了过来。他凑到栏杆边,期待地仰起脸,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上面还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病态笑容。
“给我纸——你们来了……为了那件谋杀案而来,对吗?”
“是啊,托你的福,三个火枪手在伊夫城堡相遇了。”伍迪翻了个白眼。
布鲁斯蹲下来看他:“你想说什么?”
西蒙立马笑了几声,他的笑声粗粝得像夜鹰的尖啸。紧接着,作家咧开嘴,用泛着粉白的舌头舔了舔上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是我干的,我杀了他。”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很认真,这又不是侦探游戏。”
“死者是谁?”
西蒙没有回答,他闭上嘴,仔细地打量了布鲁斯一会。
“怎么会是……猫头鹰?”他迷惑地慢慢蹙起眉头,“不、这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