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也不算难!这个小家伙确实是你的狗,但它不是你主动希望带回家的……有人送了你一只小狗狗?是谁?亲人?朋友?——不!都不是!是你的老师!”
魔术师做了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天呐,没想到我们眼前的这位朋友竟然是一个深受老师喜爱的好学生!”
陌生人说:“算不上好学生。你还有什么想猜的?”
“话题总是围绕着狗打转似乎没什么意思,”魔术师说,“你愿意让我来猜猜你的想法吗?也就是读心术,只需要一点点的魔力,我就可以知道你的脑子里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请。”
陌生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这微笑转瞬即逝,在这张伦敦雨季般的脸上,始终不变的只有他双眼下方的青灰色阴影。
魔术师的双手又灵活地上下翻飞了起来:“你在想……眼前的这个人有点滑稽。”
话音刚落下,魔术师就哽了一下:“嘿,礼貌点!”
“抱歉,请继续吧。”
“好的,好的……你现在在想……这个滑稽的魔术师有着不错的表演方式,他的手指似乎是意大利籍的——不!我来自俄勒冈!等等……为什么要答应配合表演……因为你有一双……我有一双……像那个人的眼睛。”
魔术师的嘴巴立马用力地闭上,似乎刹了个车:“真抱歉,你的朋友怎么了?”
“他在中东挖石油。”
“嗯——?”
魔术师顿时将眉毛挑得老高,但是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好吧,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一切都好。”
“那么今天的神奇魔术就到这里。我是伍迪·麦克金尼,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
说完,他就抬手按了按帽檐,在围观者一片不尽兴的嘘声中急匆匆地离场。
用挎包装狗的高个子男人自然吸引了剩下的不少注意,但他那生人勿进的气场显然起到了震慑作用。既然被打断了原本的行程,他也就决定不再外出,于是又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二楼房间里。
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因为不过二十分钟后,哥谭又下起了雨。
儿时熟悉的雨声敲打在陌生的窗棂上,足以引起一种别扭的依恋感。
布鲁斯静静地躺在旅馆的床上,昏暗的天色就像打皱的窗帘那样被风鼓动着,他与哥谭阔别已久,然而指甲和发丝这样的东西却已经因为空气中适宜的湿度而悄悄舒展。
下了渡轮之后,不知怎的,他竟然对这座城市里熟悉的事物产生了隐隐的抗拒。这似乎是很没有道理的,毕竟他确实很想念阿尔弗雷德和芬恩,就好像他还是个孩子似的。
但他又确确实实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这到底有什么可逃避的?
如果他回到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肯定会说:“欢迎回家,少爷。您的欧洲旅行怎么样?”
如果他回到阿卡姆宅邸,芬恩肯定会说:“瞧呀,我的小布鲁斯长得多么大了!”
他应该回去才对,而不是呆在这个潮湿、阴暗的旅馆房间里……
模糊的风声。雨水。断断续续的犬吠。
是他的狗在叫。幼小的,温暖的,有皮毛的。
在那个美妙的、即将沉入睡梦中的临界点,他的意识被硬生生地托拽了出来——头痛、耳鸣、呼吸不畅、心律失常——失眠的痛苦是在快要得到的时候剥夺,在即将满溢而出的时候给予。
巴黎,黑色的幕布,红色的舞台。
音乐,发疯的音乐,失常的音乐。
活着。
布鲁斯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朝门后角落里的那团黑色挥了挥手,呼唤道:“巴巴斯。”
这只可爱的狗崽就会以它最快的速度跳到他怀里,同时发出稚嫩的、细小的尖叫。当阿什利阁下将它交给他的时候,有特别声明这是经过了格雷斯夫人允许的,这让他倍感欣慰。
一定是有人在门口,所以巴巴斯才会尖叫个不停。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他走过去,开了门。
而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潮湿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