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觉得变冷了?”
无人回应。
利奥波德尴尬地闭上了嘴,然而,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直觉席卷了他的大脑,它猛地朝他背后抽了一鞭子,使得他的寒毛从尾椎骨一路炸到了后脑勺,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停下。
“嘿……有人听见了我说话吗?”
惶惑之中,他迟疑地出声,再度收获了一片寂静。
哦噢,这下糟糕了。
利奥波德努力地扯起嘴角,想要露出一个乐观的微笑。他的双手已经握住了绳索,粗大的指节分别勒入一前一后的两根绳上,在并不坚定的决心中,他拉扯着两端的队友,试图得到他们的回应。
“霍莉?教授?……你们还在吗?”
随着承受的拉力越来越大,在超过某个临界点后,两根绳索极为干脆地断开了。利奥波德眨了眨眼,动作僵硬地松开了手,任由剩余的部分掉在地上,沉入黑暗的泥淖中。
“完了……完了……”
他嘟囔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语,在原地呆立了一会,然后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边慢慢地走出几步,一边掏出了腰侧的信号枪,枪口朝上,扣下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黑暗中久久盘桓,但那不是信号弹的声音。
利奥波德仰头的动作僵在了半途,他什么都没有看见,这片虚无之地容不下绚丽的焰火;然而,他的腹部和抬起的大腿上方却撞到了某样东西,在这意想不到的碰撞中,那个物体偏离了原位,同时制造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噪响。
“……”
他走上前,摸索着找到了他的绊脚石,并且将它扶了起来——这应该是一把椅子,它有着正常椅子该有的四条腿,重量则像是金属制品——除了椅子之外,这里别无他物。
利奥波德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打开头灯看个清楚,但他很快就想起来,那个探灯从来都没有被关掉过。
他烦躁地甩了甩脑袋,试图去除掉眼前蒙着的黑色纱障,这当然是无济于事,起效的是别的什么——他感到两只眼睛的表面突然烙下一阵寒意,那感觉就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上下眼皮之间,命令他哆嗦着紧紧夹住一样。
一片雪花覆在了他的眼球上。
利奥波德受到了惊吓。他使劲眨了眨眼,将那六角形的漂亮晶体粉碎,蜇人的液体从眼角落下,灿烂的光芒从中迸发——他的视野忽然亮了起来,就好像有人把这里的顶灯打开了似的,但不同寻常的是,这光是自然光。
他来到了户外的某地,荒野的一隅。太阳就藏在苍莽的林线后,冬日的光线与空中飘落的雪花一样惨淡而苍白,凋零殆尽的灌木丛外,一座熟悉的小木屋静静地立在斑驳的土地上,它的前门是完好的,烟囱和屋顶也没有攀爬过的痕迹。
面对着这美丽的景色,一种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在数分钟的沉默之后,利奥波德摘下了头盔,他一边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一边走向小木屋的前门。
“咚、咚、咚——”
屋门应声而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好啊,”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会,露出了奇异的微笑,“我等你很久了。”
“罪人。”
这一声极为笃定的称呼让利奥波德踉跄着退后了一步,他的神情不可遏制地扭曲起来,羞愧、愤怒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合在了一块。仇恨与恐惧的篝火在他眼中燃起,与此同时,他嘶声发出的质问几乎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