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刚刚过去,沙漠中的气温还很低,刺骨的寒意就像渗入骨头缝里的沙砾那样折磨人。东面的天空泛起了雾气一般的灰白色,朦胧的大气中,淡淡的玫瑰色光辉从地平线上升起,一团金红色的东西就在其中燃烧,正如它在过去的亿万年中所做的那样。
这是一个无风的早晨。广袤的戈壁滩上,白骨般的岩石散乱地分布于粗盐一样的沙砾之间,几块歪倒的矮墙被从沙尘中清理了出来。墙角的阴影下,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深坑朝人们张开了黝黑巨口,被安装在洞口的升降机似乎是直通地狱的电梯。
每个人都装备齐全,从脚跟武装到牙齿。根据之前的情报来看,这座陷落地底已久的城市中弥漫着某种有害气体,它会影响吸入过量者的大脑中枢,使他们产生幻觉,乃至丧失神智。
为此,塔利亚提供了一些特制的高科技头盔,除了起到基本的物理防护作用外,它们还有过滤空气、在紧急状态下提供氧气、照明和记录地图的功能——最后一项在他们乘着升降梯落地的那一霎就被宣布无效了,原因不明。
“好在这套无线通讯设备还能用。”
威尔金森教授调试了一下她的无线电接收机,似乎比较满意。
“但是谨慎起见,所有人还是得跟紧队伍,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由于这个直井似的洞口是被人为炸开的,并非伊阑真正的入口,所以他们面对的地下通道十分狭窄,不知道是城市原本做什么用途的部分,只能勉强容下两人并肩通过。
于是队伍分成两两一组:威尔金森教授作为领队走在最前方,一个叫格雷的强壮男人跟在她身边,接下来是利奥波德和英格拉姆,霍莉和索德斯,布鲁斯和塔利亚——在威尔金森和塔利亚本人的强烈要求下,保护雇主的重任落在了他的肩上。
“活着出去最重要,懂吧?”
低沉的话语从头盔后传来,威尔金森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刻意地在队尾的布鲁斯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明白了作为保镖的职责。
“那就出发吧,让我们找到传说中的贤者之石。”
实际上,那些古籍中并未详细说明藏在伊阑的宝藏到底是什么,只是以一种常见于炼金术士笔札中的晦涩文字提及了有关“坚毅”、“渗透”和“转化”之类的概念,为了方便起见,教授们便干脆地将其称呼为“贤者之石”。
最重要的是,塔利亚和她那神秘的父亲并没有提出异议。
幽暗的甬道极为漫长,低矮的天顶下,两侧的石壁粗粝而原始,上面没有任何此地主人所留下的文明痕迹,比如说雕塑和壁画。头顶的探照灯向深处投射出明亮的光柱,圆滑的转角后,依旧空无一物的通道不知为何令人心生不安。
队伍中的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
走了大约五分钟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岔道,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外表没什么明显的区别。有先驱者的好处就在于此:他们不需要过多地在左转右转的选择上纠结,考古系的队伍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提示。
左侧的石壁上,有人用荧光涂料画了一个指向洞口的箭头,上面写着一个拉丁语单词:方法。
在标记附近书写是一种向后来者传达信息、特别是辨别留言者身份的方式,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公共课上会教这个,而且他们会劝你不要用大家都能读懂的语言。
“我们走左边。”
左边的黑暗中还是什么也没有,无尽的拱形甬道仿佛光滑的鱼肠。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墙上没有照明装置或者装置遗迹的问题:假设伊阑是由舍达德建造的,难道这些古代阿拉伯人就不需要照明吗?又或者说,舍达德所知道的“来世乐园”是没有灯光的?
又一个分岔口,这次箭头指向的是右边,上书大大的“真理”一词。
霍莉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问了:“教授,他们是怎么确定左转还是右转的?”
威尔金森看向她:“这个问题可真不错。选左右不是辨别方向,我们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唔,有些人会用特殊的方法,甚至是当场坐下来抽一次塔罗牌——当然,说不定只是依靠直觉。”
“这么说,他们也有可能是随便选的。”
利奥波德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很有精神地吐槽起来。
威尔金森不置可否:“如果他们遇到了什么,会有人返回来留下警示的。”
一行人继续向前,不消多时,第三个岔口出现了,照样是一左一右。这回箭头又指向了左边,荧光绿色的笔迹有力地写下了“生命”一词,值得一提的是,目前为止出现过的三个单词都很明显地出自不同人之手。
塔利亚很快就从石壁的留言上收回目光,她用脚尖轻轻地划过地面,发出不明显的摩擦声。
“我们是不是一直在走下坡路?”
“这是很有可能的。”
威尔金森拔下水壶的塞子,往地上倒了一滩水,水洼很快就歪歪扭扭地向前方流去,留下一道显眼的深色湿痕。
塔利亚追问道:“什么样的城市会建成蚁巢的模样?”
“很好的联想,女士。好了,现在我要警告你们,如果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蚁巢,那么你们就得做好对付巨型蚂蚁的准备。”
学生们低声笑了起来,这是一种无奈又认命的笑声,哪怕他们知道教授确实是在开玩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没有再遇见一个岔道,只是不停地往大地深处走去。有的时候,他们会遇到一些塌方的路段,于是不得不顺着箭头指示和说明做出一些跳越,比如用安全绳过渡到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