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引冰是个相当有行动力的人,譬如他第一次萌生自己应该做土匪的念头,就已经带着陆星云夜奔山头了。
会议通过的第二天,他就去做一个商人了。
半夜打劫了一家市里做雪花膏的厂子,专做西洋平替的,销往各地,也不能说是打劫,为了不叫妻子担心,已经改邪归正的陆引冰撂下一些钱,搬走了一些原材料和两台机器。
成品做好了一批,换上洋货的包装,送到各个官署,给了各个大人的太太用,太太们果然没发现什么异样,还有几个太太暗示下次再送一些来。
山上的小型雪花膏工厂就开始轰隆隆地运作了,他置办了一张假的轮渡进出口货物证明,在造纸厂定制了一批和进口雪花膏相似的包装,买通附近港口的警署,把这批货密封之后泡了半天,交给周斯云倾销。
衣冠楚楚的周斯云很有信服力,身材高挑,文质彬彬,梳起大背头,穿着一件驼绒大衣,拎着FinnigansLtd的皮箱,忧郁地扶了扶金丝眼镜,标准的留学归来的贵公子打扮,眼神单纯,走遍了市里的百货行,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还夹杂着几句洋文,成功糊弄过了这些土老帽。
“这批货是父亲交给我练手的,不料海上风高浪急,停泊时太匆忙,掉进了海中,只打捞回这些,God,我应该对父亲忏悔,被父亲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
省会里一罐四十还进不到货,他为了快些回笼资金,以二十的批发价卖给了当地的小货行,并决定动用自己的私房钱填好这个弥天窟窿,免于父亲的责骂。
一来一回,飞龙山靠卖假货攒下了十万块的利润,这批泡过水的雪花膏只是包装有损,一下子成了当地的紧俏货,飞龙山也有了原始的启动资金。
若是这十万本钱能赚钱最好,赚不到钱,也权当没亏。
陆引冰大张旗鼓地在市里开了一家百货日化商店,包了只船,把东西在上面装满,在海上一来一回半个月,货就镀了一层金身,当作洋货卖高价。
后来又在公司后面改了个厂子,说自己拿到了洋人的原料,价格给家人们打下来一半。
他家的货船常常在海上飘着,这话说得自然有信服力,但有钱人他们要的是面子,就算料子是一样的,外面的面子不同,他们也不买账,送人拿不出手,陆氏百货便分了上下楼,楼上卖洋货,楼下卖仿制的洋货,看起来倒是很坦荡。
他做土匪的时候人脉广,什么东西都能弄到,其实用料都差不多,只不过生意做起来,他从西洋进口了些同样的香料,既然有了一部分同样的原材料,怎么不能算是进口货?
不到一年,飞龙山就完成了资本的原始暴力积累,百货行开到了附近的三座省城。
满玉不知道他老公是卖假货起家的,只觉得他老公真聪明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赚到这么多钱。
从厂子到百货行,处处都需要人手,原本在飞龙山的那些人口都有了正经的工作,做了正当的营生,季末年末还有分红可取。
只是山上下来的,到底本性难移,动不动就吵起来打起来,这样做生意哪里行?
满玉一合计,便为陆家立下了新的家规——温良恭俭让。
必须得人人遵守,争做社会文明青年。
满玉也住上了在省城的房子,他生了个女儿,按照陆引冰的想法,小名叫多多,大名叫陆益善,是个活泼的孩子,请了几个保姆来带,陆引冰资助了一家当地的新式学堂,满玉就也在省城里做了教师。
化妆品的生意做了两年,借洋货的东风,陆家自己产的日化在国内做起了口碑,便不再挂羊头卖狗肉,只专门做他们自己的牌子。
生意慢慢大起来,陆引冰才觉得满玉尊重文化人是对的,他从国内外高薪聘了调香师,又自学了商业管理。
满玉很是欣慰,三年前,他丈夫还是个文盲土匪,三年后,他丈夫已经是个能自学高深内容的商人了。
他感动得几乎落泪。
后来仗打得厉害,到处都要进口药,陆引冰有了门道,便又做起来西药生意。
他还是做他的老本行,一边把假药卖给国内的外国大头兵,毒不毒死人另说,真药当仿制药秘密分送前线民兵,一边把外国合作商的钱借了个遍,一边把所有厂子卖了,就带着一家子销声匿迹了。
虽然销声匿迹,但也常有无主的进口新式兵器和药品随机刷新在我方阵营。
哦?既然是无主的,那谁捡到就是谁的了~
我军战士美滋滋地想。
1950年,一家崭新的药厂在政策的扶持下冉冉升起……
陆引冰对着他老婆宣誓,这次他绝对不卖外国人假药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个番外写辱追和糊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