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薄薄的资料,三五次谈话不算多的会面,构成了他对满玉这个人的全部认识。
脾气好,脾气好到什么程度呢?
为什么要一直用头发盖住眼睛呢?
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为什么喜欢盛临,为什么不肯和他离婚?
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不喜欢什么?
关于满玉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全都不了解。
陆引冰突然很想知道,满玉的脾气一直是这样的吗?会有人真的连生气都不会吗?被这么戏弄,只是高兴地说太好了。
——车停在山坡上,这里是观星的绝佳位置。
山坡上生长了一层毛茸茸的薄草,不算茂盛,青韧地随风摇摆,挂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看起来没有存在蛇虫鼠蚁的风险。
陆引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给满玉一瓶,就顺势往草地上一倒。
他上车之后就把外套脱了,单穿着里面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胸腹的肌肉块垒分明,不瘦弱也不过分粗犷,恰到好处地撑起了这件衣服。
满玉从第一次见陆引冰,就很羡慕他有这样的身材,这件衣服要是套在他身上,估计只会空空荡荡。
按照他和陆引冰的关系,满玉其实不应该管这件闲事的,他对陆引冰的心情那么的复杂,但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到草地上,捋平,示意他躺到这里:“垫,垫一下,草扎。”
陆引冰的衣服一看就很贵,他不好意思把人家的衣服拿来铺到地上,而且他里面穿的也是长袖,没有关系的。
陆引冰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有这么娇气,在外面的时候天天在泥地里打滚,但还是没有拒绝满玉的一番好意,躺了上去。
满玉的衣服洗过很多次了,料子软软塌塌的,躺着还挺舒服,上面带着他的体温和香气,陆引冰一躺下就起反应了。
他明显能感觉出来满玉是不太满意他们这段关系的,却还是主动把衣服脱下来给他垫着了,而据他观察,满玉又实在没有讨好他的脑子和意识,那么事情只能归结于这个窝囊的烂好人又大发善心于心不忍了。
也怪不得总是被盛临那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欺负。
有时候心狠一点,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一开始就能甩开他这个麻烦。
陆引冰喝了一口汽水,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拍拍,示意他躺到自己身边来。
满玉支支吾吾的要拒绝,向他展示自己穿的是长袖,不用躺在一起,陆引冰管你这个那个的,直接把人拖了过来,按下,手横在满玉脖子下面,强硬地搂着他的肩膀,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那股清新的洗衣液香味更重了,被他身上体温一蒸,变成了一种独有的,暖呼呼的甜味儿。
陆引冰浑身体温都烫烫的,像狗一样在满玉脖子上嗅了嗅,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满玉被他闻得汗毛乍起,试着推了推,推不动,只好偏过头,顺着他去了。
他认命地看着草坪,想着陆引冰什么时候才能起来?enigma长得比Alpha还要大只一些,头也很重,头发又硬又直,很浓密,和他的不太一样,戳在他身上痒痒的。
满玉的手指绕在一根小草上,捏了捏它的叶子,又松开,视线无聊地四处打量,直到越过陆引冰的脑袋,看见了今晚的夜空。
苍穹不是死寂的黑,而是一种深邃无底的湛蓝。
星星一重一重地往宇宙的边际中延伸,细碎的星子铺洒成一条银色的光带,静谧地流动。
亿万年的星空横亘不变,他和前人也许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星河。
一种辽阔的,旷远的情绪在自然的磅礴中变得汹涌。
他紧绷的身体轻飘飘地放松了,和这片并不茂密的草地融为一体,化成大自然的一部分,那些纠结的、痛苦的,一切都变轻了,s*w*z*l他的躯干似乎被从一个虚无的套子里暂时地解放出来一部分。
有虫子在草地里间或发出几声呻吟,他的耳边只有风吹动草木的沙沙声,还有陆引冰安静的呼吸声。
静谧的夜晚,竟然是这种祥和自由的感受。
满玉痴痴地看着,甚至有些眩晕,他并不知道这些星星的名字,这些星星同时闪耀在亿万人的目光中,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由衷地觉得,这些星星正在善良地照拂着他。
他以前生活在乡镇,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山,可是满玉好像从来没有在某个深夜抬头仔细地看一看这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