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许久都没洗完。
水其实很凉,但他们都在慢慢地洗。
一直到洗无可洗了,秦寺羽也依然没有关上龙头。
他机械地冲洗手心、手背,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Aston也同样。
他接着水,他们两人的目光望向池子里面。
两人指尖落下的水撞上彼此、融入彼此,洇在一起,搅在一块儿,而后一同沿着池壁流向两边,再拥着对方,打着旋儿进下水道。
看了一阵,二人轻轻抬起眼睛,视线撞在一起。
秦寺羽呼吸困难,浑身好像被定住了。到今天,他依然是受不了他的眼睛看着自己。
片刻之后秦寺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从水流里抽出手,关上龙头,退后两步抖抖手腕,转过身先离开了,他头脑眩晕。
Aston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珠痕迹,也直起腰,关上水。
秦寺羽是打算直接去图书馆读杂志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刚才那两分钟,以及刚才那个对视,他突然间就难过极了。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两三分钟,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看了对方一眼,但也仅仅看了对方一眼。
秦寺羽走到那座图书馆的一扇窗前,在窗台上侧坐下了。
他抱着膝盖,望着外边。
阳光正好,洒满窗台,照着一切也照耀着他,风和日丽中,天上云彩拖着尾巴,悠悠地飞过去了。
如潮的往事汹涌地奔来,带着一种迷人的金色色泽。
还能听见吗?这辈子。
Aston叫他名字,叫他“Sean”,甚至叫他“Seany”。
大概还是不可能了吧。
秦寺羽望着窗外,又一次想起方才,这段时间一直都堵在心口的硬块好像突然松散了些、摇摇晃晃碎裂开来,他的眼泪掉出来了。
他收起膝盖,两只胳膊抱着它们,把额头也抵在上面,鸵鸟一样埋起来,任由眼泪掉下来。
忘带手帕,一开始泪还不多,他隔几秒钟凑到袖子上,左右各蹭上一两下,但不多久,他就干脆挪过去,鼻梁抵在胳膊上,用袖子上的布料接眼泪。
痛快不少。
奇怪,秦寺羽想:明明分开已经两个多月了,应该渐渐平静下来了,怎么反而这时候哭呢?
中间好像有一个人站在窗外看着他,可秦寺羽管不了,他狼狈至极,不可能再抬起头干什么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渐渐地平静下来,或者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袖子湿了,他用另一只又抹了几下,终于抬起眼。
望向窗外时他愣了一下。
隔着窗,玻璃那边的窗台上被留下了一块手帕。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连折叠的方式都跟其他人不一样,属于别的什么阶层。
它静静地被放置在窗户外。
角落上绣着一个Aston家族的家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