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寺羽的手指张开,萤火虫飞出掌心,在两个人的面前转了一圈,先停在Aston的面前,又停在秦寺羽的面前。
“去。”秦寺羽笑了一下,他的脸颊映上微光,更平滑温润了,两只黑瞳闪着星点,“在我这里干什么,去他那边。是他的愿望。”
萤火虫还真的再次转回去了Aston的面前,两三秒后又悠悠地向着橡树飞过去了,一点一点、一闪一闪的。
“好了,”秦寺羽又捉出一只,“现在轮到四岁的了。”
Aston便又安静几秒:“可以了。”他没有继续拒绝。
第二只便被放出去,它上上下下飘飘忽忽,循着第一只的踪迹追上去了。
两人静静站了很久,却不感觉时间无聊,一只一只放出纱笼,这个过程一直重复,直到11岁。
很奇怪,明明只是重复的事,可两个人都认真极了,甚至会因距离11岁越发近了,而感到不舍。
才放完5岁的,Aston心里便想:只剩下6次了。
等放完6岁的,Aston又想:只剩下5次了——
11岁后,空气大约安静几秒,两个人也顿了一下,Aston说:“我们可以停在这里。再之后,我就没有准备过任何一个生日愿望了。”
“这样吗,”秦寺羽又捉出一只,“那这只就补12岁的。祝你一生开开心心吧。”
秦寺羽又继续放生:“13岁的”“14岁的”“15岁的——都祝你一生开开心心。”
萤火虫越来越多,真的变出一小片来。
等念过了18岁的,秦寺羽倾过虫笼,让剩下的全部一起飞出来,笑:“至于你们——”
停了几秒他又说:“就不要承载任何期许和任何东西,开心、自由地飞来飞去吧。”
萤火虫们飞向橡树,星星点点,并非秦寺羽在书里面读到过的星光落地,反而只有零星几点,却好像都在奔向全然的自由。
二人目光重新交错。
秦寺羽问:“有感觉到小时候的那些愿望终于是有归宿了吗?”
Aston静立良久,咂摸着,品味着,半晌后轻轻颔了下首。就一下,并不大明显。
秦寺羽麻了一下。
我完蛋了吧,他想。
在夜色中,对方的脸模模糊糊,秦寺羽又想起来了他前一阵在报纸上翻出来的Aston小时候参赛的照片。
他每一次凝视那张Aston小时候的照片时,都会被相同的熟悉感冲击一遍,攥住心脏。
旧金山的图书馆并不允许借走报纸,复印件多少又会失真,于是秦寺羽就时常去图书馆看照片。
他跟脑海里的一段记忆反复比对,反复琢磨,一会儿认为就是一个人,一会儿又认为不是。
他整整盘了三天,最后秦寺羽渐渐倾向于认为:真的就是吧,那样的人这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从此愈加难以入眠,也愈发爱去钟楼。
萤火虫们飞过溪水,黏在树上,像圣诞节的圣诞树。
秦寺羽问:“3岁到11岁……你的愿望不可能是‘吃冰淇淋”这样的吧?那太简单,太简单就浪费了。”
Aston说:“不是。我的愿望很难实现。”
“很难吗?”秦寺羽懊恼了下,“那应该每个愿望用两只萤火虫的,给它们点失误率。如果再多那也不好,三只虫做一样的事它们就会怠工了。现在的话……希望至少能成功一半吧。”三个和尚没水喝嘛。
Aston没说什么。
事实上,要么成功0%,要么成功100%。
秦寺羽不知道他小时候的愿望,还放了那么多只萤火虫。
其实他从三四岁,到十一岁,每一年的愿望都是同一个,直到后来彻底放弃。
根本无需那么多只。
——他那时候希望某天能有个人来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