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像不可思议,但之后,只要声称自己生于美国,有孩子还在中国,就可以把人接过来了。
于是阿公便这样去说,阿婆、阿妈、舅父被接过来。
至于阿爸、自己、舅母、表哥,则都是走“纸生仔”的程序过来团聚的——1915到1917年,阿公请了几个朋友声称他们在中国是有孩子的,把他们全接过来了,花了很多钱。
像这样被假父母带来的人叫“paperson”,纸儿子,或者纸生仔。法案之下,阿妈、舅父这样的人入籍美国是困难的,所以阿爸、自己、舅母他们就只能当“纸生仔”。
阿爸说过:出发前他用了整整两三个月来背诵他的新身份——假爸爸的名字,假妈妈的名字,假爸爸是做什么的,假妈妈是做什么的,村里头有宗祠堂吗、有大榕树吗,等等等等。他们过天使岛的时候会被长时间地盘问,经常是两三天,如果他有一瞬间对某问题卡了壳、露了馅,就要坐最近的一艘船回中国,毕竟谁会无法说出自己父母或自己村子的信息呢。
那个时候秦寺羽才两岁。阿爸说那艘船叫“自由号”,1917年香港出发,路上遇到风暴,又爆发瘟病,幸好他们活下来了。
秦寺羽想:海那一边,中国广东,是什么样呢?
他早已经没印象了。
他对于家乡的了解是那样稀薄。
一会儿后,秦寺羽突然之间想起来了他的任务,当即不再去看大海。
他两只手揣在兜里,在海滩上慢慢儿地走来走去。
偶尔好像发现什么,他便急忙蹲下身,用一只手拂开沙子,看那东西。
然后最后总是失望。
都只是一些垃圾,根本没有贵重物品。
但他捡到了一枚漂亮的贝壳。
白玉一样,上面还有蓝色纹路,非常像是蝴蝶翅膀。
白色的背景上面,蝴蝶正要振翅飞翔。
能飞过山。能飞过海。
好像可以飞回故土。
沙滩上面,想捡钱的徘徊于此,漫无边际,但没人想要捡贝壳,他们只想要贵重物。
于是它一直都没被看见,就一直埋在沙子里头。
太阳就快要落下了。
岸上棕榈轻轻摇曳,海面宽阔而且平整。太阳的金黄色光慢慢地收敛起来,它周围橙红的光则成片地铺满天际,云彩也被染上颜色,瑰丽壮美。
太阳下面,涌动的海轻轻泛着深沉的浪,红色、黑色接在一起。朝着太阳的那条线起着粼粼的波光,金线一样,在海面上耀眼极了。
风有点儿大,当一阵风吹过来时,那道金线便摇曳起来,从他面前通向远方。
也许因为光线变化,这个时候,挺突然地,秦寺羽就发现远处沙子下面闪了一下。
像在招呼他。
“???”身体本能地扑过去,秦寺羽跪在地上,一只手扒扒沙子,下面东西露出一点金色的光。
“……”秦寺羽的呼吸都停滞了下,将那东西从沙子里捞出来。
那东西便完整地显露出来,夺目璀璨,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一瞬间,秦寺羽的整个人都僵在原处。
这难道是——
一只金表!!!
他发现了一只金表!!!
秦寺羽看着那表,想:这是富商们遗落的吗?
冲浪时冲掉了表,又被海浪送回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