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庄期感觉身体仿佛空了一块。
在他体内待了十月之久的血肉突然离开,浓到化不开的羁绊缠绕着哭声,催促他快快看一眼。
可他太累了,缓缓松开咬着燕宥川手臂的齿关后,已完全说不出话。
只张嘴做了做口型:‘宝宝……’
话音未完,含着满腔血腥,昏沉阖眼。
*
“鼻子眼睛瞧着像小期,嘴唇也像,多漂亮。”
“我看看我看看,”有人在说,“嘶……眉毛像小叔。眼睛和小期是真像啊,睫毛也好长。”
“我也要看!”似乎还有机器人在说,“有没有哪个地方像我这个哥哥的?”
“边儿去……安静些,别吵到小期休息。”
好多人啊。
耳边人声起落,似乎吵嚷过一阵,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梦境光怪陆离,始终萦绕着孩童呱呱坠地的哭声,庄期又一次梦到那片海和小溪,它们带给他的气息是如此熟悉,以至于他完全放心,在大海的拥抱中无忧无虑沉睡。
不知这筋疲力尽的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庄期缓缓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燕宥川。
‘宥川……’
嗓子干得厉害,庄期说不出话。
燕宥川伸手贴了下他的额头,拿棉签蘸水在他唇上擦了擦,等他的嗓子有所好转,这才托着他的后颈微微探起,往下喂了两口水。
“已经,多少天了?”
燕宥川帮他擦嘴:“还不到两天。再休息会儿,麻药劲过去了身上会疼,痛得厉害我们就上止痛泵。”
庄期摇摇头。
身体情况其实比他预想的好,并没有太过不适,只是下身还泛着酸楚。
“……宝宝、宝宝在哪里?”庄期刚醒,懵懵的分不清情况,只觉隆起的肚子突然憋下去,心里头空空荡荡,少了一块似的,要马上找回来才能填补完满。
闻言,燕宥川凝结多日的眉眼总算化冰。
拨开庄期的长发,他指了指庄期所躺的病床的一边:“在那儿,他在看你。”
“嗯?”庄期愣着神扭头。
下一秒,措不及防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熟透葡萄一般的圆眼。
明明才刚出生,但小满头顶已有了不少毛发,这会儿也不在睡觉,就这么躺在一侧婴儿床上,直勾勾盯着他看。
“……小满?”庄期不可置信,感情瞬时涌起,叫他一下红了眼眶。
于是又叫一声:“小满。”
刚出生的小孩哪能听懂大人在说什么,可庄期这头不过话音刚落,小满就扑腾着动了动藕节似的胳膊和腿。
“他……听得懂?”
燕宥川抚了抚庄期的长发:“或许是在你身体里待久了,所以认得你的声音。”
庄期一刻舍不得移开眼,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忽的想起:“小满是什么性别?”